覆潮之境 第1097章 试探一二

“影虎日渐长成，凶性毕露，起初投喂的活鸡活鸭再也无法满足它的胃口，它渴望着更大、更新鲜、更富生命力的血肉。”

“于是，商人园中那些同样凶猛矫健的猎豹、巨狼，甚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犀甲牛都相继倒在了它的利爪和獠牙之下，成了它腹中之食。”欧瑞克的描述带着一种冰冷的画面感。

“最后，连那些日夜精心照料它、与它最为亲近的仆役也未能幸免，在凄厉的惨叫中成了这头猛兽的餐点，直到这时，商人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精心打造的珍兽园已化为血腥屠场，而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和他的家人。”

说完之后，欧瑞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刻意带着一点深沉的声音问道“大公阁下，您说，这位商人此刻该如何抉择？”

故事本身并不复杂，结局也显而易见，但伊安乐芙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故事背后的锋芒，这故事里的影虎代表的绝不仅仅是猛兽，它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她脑海中立刻闪过的答案无比清晰：杀死它！无论这影虎多么珍稀罕见，当它威胁到自身存亡时，必须毫不犹豫地铲除！

然而，她立刻意识到欧瑞克借物喻人的深意。

‘他是在试探还是在警示？’

西境大公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吁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迷茫“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恐怕我还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

她没有给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而是选择了回避。

“无妨。”欧瑞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知道西境大公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听不出他这么浅显的一个故事内包含的意思“我时刻期待着您想明白后告诉我的答案。”

短暂的沉默在通话频道中弥漫，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伊安乐芙主动打破了它，她似乎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特意开玩笑似的说道“你今日特意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问建设情况，或者给我讲个故事这么简单吧？”

欧瑞克发出一阵略显短促的干笑，承认道“呵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确实，有几件要紧事需要和您沟通，而且……它们之间似乎还缠绕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首先是关于灰堡，就在不久前，我们刚刚挫败了一次祭涤教教士的突袭。”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一下“袭击者中，有十数人使用了某种方法，当场……变成了类似我军在西境曾遭遇过的‘蒙克巨人’。”

“哦？”伊安乐芙的声音只是略微变化，却能让人听出她的惊讶“在灰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过程……极度血腥且违背人伦。”欧瑞克简要复述了俘虏的供词“通过吞食同伴的血肉引发急剧异变，至于如何触发这种变化、核心的催化机制是什么，只知道是吃了什么，但因为主犯阿莱克修斯被击毙，这个问题暂时成了无头悬案。”

“不过这不是我提到这事儿的关键。”他话锋一转“关键在于我一直在反复推敲：祭涤教为什么选择在灰堡使用这种手段？他们的目标选择的逻辑何在？”

伊安乐芙也迅速冷静下来，思维高速运转“你是说……地点有问题？灰堡是你们在东境的核心据点，防御森严。”

“正是这个疑惑。”欧瑞克说出自己的疑惑“我倒是觉得这有点像是在驱虎吞狼，您仔细想想，这种能瞬间制造混乱、引发恐慌、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催生的怪物，用在灰堡能产生多大的战略价值？”

他抛出一连串问题“就算真让他们得逞，在灰堡内部造成了些破坏，就能动摇霍尔普对东境的影响吗？还是说他们天真地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会对付不了这些已经被验证过弱点的怪物？”

“如果祭涤教真掌握着这种手段，为什么不把它用在更能一击致命、更脆弱、更能打乱我们全局部署的地方？比如……我们刚刚涉足、情况未明的南境前线或者是未来我们一定会去的中部平原地区？只要趁我们不备……”

“驱赶老虎吃狼……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南境？”伊安乐芙注意到了南境的问题，据她了解南境地区霍尔普可是投入了不少人。

“没错，就是南境。”欧瑞克语速更快“回想一下我们最初发现南境异常时派出的力量，那只是百人规模的一支普通连队，他们轻装简行，携带的补给和火力都极其有限。”

“如果祭涤教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在我们立足未稳、对南境异变本质尚一无所知、警惕性相对较低的初期，突然在侦察区域内投放这种能批量制造恐怖巨人的手段……后果会怎样？”他描绘着那个可怕的场景。

“我们的先遣队很可能在猝不及防间被汹涌而出的怪物群瞬间淹没，南境本就诡异的局势会立刻升级为无法控制的灾难，很可能演变成另一个卡兹王国那样的事情，对南境、东境乃至霍尔普造成巨大损失，这难道不比在固若金汤的灰堡搞一次莫名其妙恐怖袭击，价值要大上十倍、百倍吗？”

伊安乐芙思考了片刻，认同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这确实更符合祭涤教的行为，在灰堡使用这招，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危险的试探？或者……声东击西的佯攻？可惜……”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些许遗憾“带头的死了，也没法从他口中拷问出真实意图了。”

“正因为如此，这终究只是基于现有情报和逻辑的推测。”欧瑞克承认道“但当时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想办法弄死他，死的就会是我们的人，确切地说是希琳殿下手里的人。”

这话引起了大公的赞同，对于子爵愿意把一部分力量交给希琳的行为她非常赞赏，最起码从目前的态度看，霍尔普子爵似乎确实没有取代巴克家族的意思，这让她很舒心，好歹没有多一个需要处理的大问题。

提到南境欧瑞克想起了德姆那边送来的汇报，谨慎的询问道“大公阁下，我正好有另一件与之相关的事，需要向您求证，这件事儿让我和我手下的人颇为困惑。”

“什么事？”伊安乐芙随意的问道。

“是关于您派往南境协助我方行动的西境军队指挥官，邓尼·范德格里夫特。”欧瑞克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据我方了解，他出身于西境颇具影响力的范德格里夫特家族，并且是您颇为倚重和信任的得力干将对吗？”

“没错。”伊安乐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对欧瑞克能了解到这些也不惊讶，甚至她还带着一丝对下属的欣赏和肯定“邓尼能力出众眼光独到，他是西境最早一批深刻认识到霍尔普技术巨大价值的人，也是推动引进你们先进技术的倡导者之一。”

“早期合作框架下的一些工厂设立、产业调整乃至部分制度的革新建议都有他活跃的身影，后来巡查各地，督促那些阳奉阴违的旧贵族执行改革政令他也展现了相当的魄力和手腕，贡献不小。”

说完她反问道“怎么了？他在前线配合行动时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