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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族长,缔造万古第一家族 灵光一闪血肉开

作者:皓影月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19:44:25

各位爷们儿姐们儿,话说民国二十三年,天津卫英租界边上,一个挂着“寰球新知研究所”招牌的二层小楼里。

在下不才,正是那研究所里打杂的,姓袁名暮,人送外号“袁没谱”,因为我这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整天净琢磨些不着调的玩意儿。

我们那研究所,听着气派,其实就是个野鸡班子。

所长是个秃顶的洋博士,中国话说不利索,整天嚷嚷着什么“优生学”“人类潜能”,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儿骗那些满脑子强国梦的土财主掏钱。

所里除了我,还有几个怪胎。

管账的孙账房,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算盘珠子扒拉得比他那心眼儿转得还快。

打更的秦老头,酒糟鼻子红得发亮,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就爱夜里就着花生米喝两口。

最邪性的,是新来的研究员,叫宋澜。

这小子年纪轻轻,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人模狗样,可那双眼睛啊,啧啧,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是能把你的脑仁儿从眼眶子里剜出来掂量掂量分量。

宋澜是所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挖来的宝贝,据说是什么德国留洋回来的天才,专攻“神经潜能激发与**征兆关联性研究”。

名字听着唬人,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怎么把人逼成天才,还能从身上看出来。

所长把他当个宝,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宋澜也不含糊,一来就霸占了二楼最里头那间最大的实验室,成天关着门,里头叮叮当当,偶尔还飘出一股子怪味儿,像是福尔马林里泡着烤焦的肉。

我们底下人私下里都嘀咕,这宋天才别是个拆人玩的屠夫吧?

孙账房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阴恻恻地笑:“你懂个屁,人家那叫科学,科学就得见血!等着瞧吧,有好戏看。”

还真让他说着了。

没过俩月,宋澜突然宣布,他的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

他邀请所长,还有几个投了钱的土财主,晚上来实验室观摩“阶段性成果展示”。

我这打杂的也被叫上去伺候局儿,端茶倒水。

那天晚上,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空气里那股子焦糊肉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脑仁疼。

宋澜穿着白大褂,站在屋子中央,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簇鬼火。

他身后立着个用黑布罩着的大玩意儿,一人来高,不知道是啥。

几个脑满肠肥的财主捏着鼻子,强忍着不适,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所长则一脸亢奋,搓着手,用蹩脚的中文嚷嚷:“宋,宋!快,展示!奇迹!”

宋澜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股非人的冰冷。

“诸位,众所周知,爱迪生先生有句名言: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他的声音平缓,清晰,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但灵感从何而来?汗水,又流向何处?为何有人皓首穷经一无所获,有人却能灵光一闪洞彻天机?”

一个财主不耐烦地打断:“宋先生,咱是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你就说,你这玩意儿,能不能让咱家那蠢儿子开开窍,考上状元?”

宋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开窍?何止开窍。”他转身,猛地扯下了身后那东西的黑布!

黑布滑落。

露出来的,是一个玻璃制成的、棺材似的透明舱体!

舱体里灌满了某种淡黄色的、浑浊粘稠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而液体中间,浸泡着一个人!

一个赤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瘦骨嶙峋,双眼紧闭,嘴上套着呼吸器,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片,电线另一端连接着舱体外面一堆嘀嗒作响、闪着红绿小灯的复杂仪器。

最骇人的是,这男人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凸起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一张极度繁复、令人头晕目眩的经络图,又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勾勒出的诡异图案。

那些纹路,似乎还在随着舱体内液体的流动和气泡的翻涌,极其轻微地……搏动着!

“呕——!”一个财主当场就吐了,秽物喷了一地。

所长也吓了一大跳,脸都白了。

我端着茶盘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泼出来大半。

只有宋澜,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沉醉。

“这就是汗水。”他指着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纹路,声音里透着一丝狂热,“或者说,是汗水所代表的、极致的、定向的**劳动与精神专注,在特殊诱导和催化下,于人体内形成的……可视化‘智慧回路’!”

他走到仪器旁,拨动了一个开关。

舱体内的淡黄色液体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浸泡其中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旋转的乳白色!

他的嘴巴在呼吸器下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那些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骤然变得鲜亮刺目,像是烧红的铁丝烙进了皮肉!

“他在‘思考’。”宋澜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我在强迫他,以超越极限的强度,‘流汗’!不仅是身体的汗,更是灵魂的‘汗’!看,回路在成型,在强化!智慧,正在被‘冶炼’出来!”

随着他的话语,那男人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竟然开始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分叉,变得更加复杂!

一些纹路的末端,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细细的、暗红色的、粘稠如糖浆的液体,混入周围的淡黄色液体中。

空气中那股焦糊肉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过度使用的脑浆混合着铁锈和甜腻腐烂物的可怕气味!

“停下!快停下!这是活人啊!”所长终于回过神,尖叫起来,腿肚子直转筋。

“活人?”宋澜转过头,那张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种天真的疑惑,“不,他只是‘燃料’,是‘汗水’的提供者。诸位投资的,不正是将普通‘燃料’转化为‘天才’的技术吗?”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连着许多管子的玻璃容器,容器里已经收集了小半罐那种暗红色粘稠液体,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就是提纯后的‘灵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的实体!只要注入合适的大脑,就能瞬间点亮智慧!”宋澜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看啊!这就是捷径!无需寒窗苦读,无需冥思苦想!汗水浇灌血肉,血肉绽放灵光!”

“疯子!你是个疯子!”一个稍微胆大点的财主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挪。

“疯子?”宋澜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我只是比你们更诚实地面对那句名言罢了。你们只想要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却鄙夷提供百分之九十九汗水的血肉。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面色惨白的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粘腻,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突然明白了孙账房那阴恻恻的笑容。

也明白了这研究所里偶尔“失踪”的、从人市上买来的“实验志愿者”,最终去了哪里。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科学研究!

这是**炼魂!是把人当成柴火,烧出所谓的“智慧”!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从玻璃舱体中炸开!

那个浸泡着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一部分束缚,一只手猛地拍在玻璃内壁上!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我们,乳白色的混沌中,竟然浮现出无尽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毒!

他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暴凸、扭结,像是有无数蚯蚓在皮下造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的额头正中央,那最复杂纹路交汇的地方——

噗嗤!

皮肤裂开了!

不是受伤的裂开,而是像成熟的果实绽开蒂口。

裂口处,没有血液。

只有一团黏糊糊的、微微搏动着的、散发着乳白色朦胧光晕的……

肉瘤?

不,那形状,那隐约的沟回……

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极度畸形的……大脑!

一个暴露在空气里的、从活人额头上“长”出来的、散发着诡异灵光的副脑!

“灵感……具现了……”宋澜痴迷地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

“跑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实验室里顿时炸了锅!

财主们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冲向大门。

所长也顾不得他的“奇迹”了,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外挤。

我也把茶盘一扔,扭头就跑。

混乱中,我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宋澜对那些逃跑的人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玻璃舱体上,集中在那男人额头绽开的“副脑”上。

他嘴里喃喃着:“还不够……纯度不够……需要更多汗水……更多……”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噩梦至今的事。

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探进舱体上方的开口,朝着那男人身体上暗红色纹路最密集的胸口位置,缓缓地、精准地……

割了下去!

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切口处翻开的皮肉下,那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不再是纹路,它们变成了某种半实质化的、如同劣质橡胶般的诡异组织,密密麻麻,深深嵌入了肌肉甚至骨骼!

宋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嵌在血肉里的“回路”组织中,夹出了一小段……

那是一小截暗红色的、微微蠕动、表面布满神经状突起的……

“线”?

或者说,是“汗水”在血肉中结晶、异化后形成的……“智慧导管”?

他如获至宝,将其放入另一个更小的、盛满银色液体的容器中。

而玻璃舱体里的男人,在遭受这最后一击后,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额头上那团乳白色的“副脑”肉瘤,光芒迅速黯淡,变得灰败。

他睁着的、只剩下乳白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我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实验室,冲下了二楼,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肺里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那股甜腻腐臭的铁锈味,怎么咳也咳不干净。

楼下也一片混乱。

孙账房早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秦老头倒是还在门房里,对着酒瓶子猛灌,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酒糟鼻子红得发紫。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是逃出去的财主或者所长报了警?

我瘫坐在门房外的台阶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那男人最后瞪大的、乳白色的眼睛,和额头上绽开的、灰败的肉瘤。

还有宋澜那双冰冷狂热的眼睛,以及他镊子上夹着的、从活人血肉里剥离出来的暗红色“智慧导管”。

这他妈就是天才?

这他妈就是灵感?

用活人的血肉、痛苦、灵魂当柴火,烧出来的、带着腐臭的所谓“灵光”?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穿制服的巡捕和白衣的医护人员冲进了小楼。

我被粗暴地拉起来问话,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看到的一切。

他们冲上二楼,很快,上面传来惊呼和呕吐声。

宋澜被戴上手铐带了下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经过我身边时,还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污渍。

一个巡捕从他实验室里搬出来几个密封的玻璃罐。

罐子里,用那种淡黄色液体浸泡着的,赫然是一条条、一团团剥离出来的、扭曲缠绕的暗红色“智慧回路”组织!还有几小瓶提炼好的、暗红色粘稠“灵光”!

看着那些罐子,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这得是用了多少人……多少“燃料”……

宋澜被押走了。

研究所被封了。

所长和孙账房也被带走调查。

我作为无关杂役,被盘问了几次后,就放了回来。

这事儿在当时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报纸上登了几天,说什么“假借科研之名行戕害人命之实”,“疯狂研究员追求人造天才”,然后热度就慢慢下去了。

乱世里,人命有时候还不如一条狗。

我换了地方打工,刻意想忘掉那段经历。

可有些东西,像是渗进骨子里的污渍,怎么也洗不掉。

尤其是那股甜腻腐臭的铁锈味,总在不经意间钻进我的鼻子,有时候是路过药铺,有时候是闻到某些劣质工业油脂,甚至有时候,就是一阵普通的风吹过,都让我汗毛倒竖。

我更怕照镜子。

怕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额头,会不会也突然裂开,长出个灰败的肉瘤。

大概过了半年多,我在码头扛活,偶然听两个歇脚的力巴闲扯。

一个说:“听说了吗?英租界医院那个特别病房,前两天又死了一个。”

另一个问:“特别病房?就那个关过疯医生的?”

“对!邪门得很,说是关过宋疯子的那个单间,后来改成了特别病房,专收那种……那种脑子里长了怪东西,或者身上出现奇怪纹路的病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竖起了耳朵。

“又死了?咋死的?”

“老样子!浑身干瘪,像是被啥东西从里到外吸干了,皮肤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红道子,跟鬼画符似的。最吓人的是,有些人死的时候,额头或者后脑勺,会鼓个小包,破了之后,里面流出些像脑浆又不是脑浆的粘水,还带着股怪味……”

甜腻腐臭的铁锈味!

我手里的麻袋差点掉地上。

宋澜虽然被抓了,但他的“研究成果”……他的那套“汗水炼灵光”的理论,或者更准确说,是那种将极端痛苦与专注“烙印”进血肉、催化出变异组织的邪门技术……难道像瘟疫一样,并没有消失?

甚至,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扩散?

那些所谓的“病人”,真的是病吗?

还是……是某种失败的、或者不受控制的“实验”的受害者?

难道除了宋澜,还有别人在研究这个?

或者……是那些被宋澜处理过的“燃料”,他们的血肉、他们被强行催生出的“回路”组织,本身就带着某种……污染?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再也无心干活,请了假,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英租界,绕到了那间已被查封的“寰球新知研究所”小楼附近。

小楼被封条贴着,寂静无声,像个巨大的棺材。

我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远远望着。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忽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提着一个饭盒,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研究所小楼的后门。

是秦老头!那个打更的!

他不是也被调查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儿?

只见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掏出钥匙——他居然还有钥匙!——熟练地打开后门,闪身钻了进去。

封条被从里面小心地顶开又合拢。

他在里面干什么?

强烈的不安和该死的好奇心驱使我,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门。

门没锁死,留着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原本是实验室的窗户,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像是什么仪器还通着电,或者……点着一盏特殊的灯。

我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一股熟悉而又更加陈腐的甜腻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霉菌的气息。

我摸黑爬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呻吟,在死寂的楼里格外刺耳。

二楼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那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

还有极其轻微的、液体滴答的声音,和一种……如同无数细小蚯蚓在潮湿泥土里蠕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我凑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向里窥视。

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实验室里,原本的玻璃舱体和复杂仪器大多已被搬走或盖上了白布。

但在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是孙账房!

那个精明的、阴恻恻的孙账房!

此刻的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但他裸露出的胸膛、手臂、乃至脸颊上,都布满了那种熟悉的、凸起的暗红色纹路!

只不过这些纹路更加粗大,更加狰狞,像是一条条粗壮的、寄生在他皮下的诡异藤蔓,还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发出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暗红色的光,正是从这些搏动的纹路缝隙里透出来的!

他的头顶上方,吊着一个简陋的、用医院输液瓶改装的装置,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是宋澜提炼的那种“灵光”!

液体正通过细管,一滴,一滴,极其缓慢地滴入孙账房大张着的、毫无血色的嘴里。

秦老头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个本子,借着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酒糟鼻子,在暗红的光线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准确无误地看向门缝后的我!

没有惊慌,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麻木。

他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腿脚发软,一脚踩空,咕咚咕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没等我爬起来,秦老头已经提着那盏小煤油灯,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皱纹纵横的脸,和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袁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看见了?”

“你……你们……”我牙齿打颤,指着楼上,“孙账房他……还有你……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秦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续命,也想……开窍。”

他走近两步,煤油灯的光晃着我的眼。

“老孙贪啊,他偷藏了宋疯子留下的一点‘灵光’原液,还有……一点‘回路’的**样本。”秦老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啥,“他觉得那是宝贝,能卖大钱,或者……自己用。”

“他自己用?!”我失声叫道,想起孙账房那副鬼样子。

“嗯。偷偷用了,想变聪明,想把宋疯子那套研究明白,发大财。”秦老头顿了顿,“结果,你也看到了。‘回路’在他身上长疯了,像是活的,吸他的精气神。宋疯子的笔记上说,这东西需要持续‘喂养’,要么用主人的‘汗水’——就是极致的专注和痛苦,要么……”

他抬起煤油灯,照了照楼上。

“要么,就用提纯的‘灵光’当养分,吊着命。”

我浑身冰冷:“那你……你为什么帮他?你图什么?”

秦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我儿子,”他干涩地开口,“在码头搬货,被砸伤了脑袋,傻了,像根木头。大夫说没治。”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着我,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痛苦的光。

“宋疯子被抓前,有一次喝多了跟我吹,说他那‘灵光’,能点亮熄灭的脑子。”

“老孙偷的东西里,有笔记,有方法。”

“我想试试。”

“用这害死人的鬼东西,试试能不能……把我儿子的魂儿,找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为了救至亲,哪怕是与恶魔做交易,利用这从血肉痛苦中榨取出的、带着诅咒的所谓“智慧”?

这他妈……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上传来了动静。

一阵剧烈的、痛苦的咳嗽声,还有身体摩擦床板的悉索声。

秦老头脸色微变,提着灯转身又上了楼。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知道该逃走,还是该跟上去。

最终,那该死的好奇心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驱使我又一次爬上楼梯。

实验室里,孙账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侧着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胸口那些暗红色的“回路”藤蔓剧烈地起伏、扭动,像是底下有无数虫子在钻。

“老孙?老孙?”秦老头放下灯,凑过去。

孙账房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向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晰的音节:

“……数……列……收敛……发散……柯西……准则……”

“……费马……大定理……椭圆曲线……模形式……”

“……熵增……熵减……热力学第二定律……麦克斯韦妖……”

一句句艰深晦涩的数学、物理术语,夹杂着完全听不懂的符号和公式片段,如同梦呓般,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流淌出来。

不是连贯的论述,而是碎片,是残章,是各种高深知识被暴力撕碎后又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疯狂呓语!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似乎燃烧着一种病态的、非人的“灵光”。

“看……”秦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他……他在‘思考’!宋疯子的笔记里说,回路失控生长后,会反客为主,强行抽取宿主残存的生机和记忆碎片,进行无意义的、狂暴的‘演算’!这就是……这就是‘汗水’流干后,剩下的……‘灵感’的残渣?回光的返照?”

孙账房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吐出的词汇越来越生僻,越来越疯狂。

突然,他猛地抓住秦老头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不对……不对!”他嘶哑地低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汗水……血肉……灵光……错了!全错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秦老头,穿透了天花板,投向了某个虚无的深处。

“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它……它本身就在那里!在血里!在肉里!在骨头里!在每一次心跳里!”

“我们流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不是为了产生它……”

他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的恐怖。

“……是为了压制它!!”

“是为了不让它……醒过来!!!”

话音刚落,他胸口一根最粗壮的暗红色“回路”藤蔓,猛地爆裂开来!

不是伤口破裂,而是像充气过度的管子,从内部炸开!

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臭光芒的浆液,混合着一些破碎的、如同劣质橡胶般的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

孙账房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瞬间瘪了下去。

他最后瞪大的眼睛里,那片病态的“灵光”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一丝……解脱?

与此同时,他皮肤下所有其他的暗红色纹路,光芒迅速黯淡,变得灰败、干枯,像烧焦的藤蔓,贴在他迅速失去水分的皮肤上。

他死了。

带着他那疯狂恐怖的“顿悟”,死了。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那滴答滴答,最后一滴“灵光”原液从吊瓶滴落的声音。

秦老头呆呆地站着,脸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浆液,也浑然不觉。

他儿子的希望,随着孙账房的死亡和最后那番骇人听闻的话语,似乎也彻底破灭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牙齿咯咯作响。

孙账房最后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钻进我的耳朵,钉进我的脑子。

灵感本身就在血肉里?

汗水是为了压制它?

那所谓的“天才”,所谓的“灵光一闪”,难道不是智慧的迸发,而是……压制的枷锁,偶然的松动?

是血肉牢笼里,关着的某个可怕东西,不经意间透出的一缕目光?

宋澜那疯子,他以为自己是在冶炼智慧,实际上……他是在用痛苦和专注作为杠杆,撬开了血肉的封印,释放出了里面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那从活人额头上长出的副脑……

那从血肉中剥离的“智慧回路”……

那些被“灵感”污染、身上出现纹路、脑子里长怪东西的“病人”……

难道都是因为“压制”失效了?

因为“汗水”流干了,或者被暴力打断了?

所以那“东西”……跑出来了?

我猛地想起自己。

这半年来,我偶尔会觉得太阳穴发胀,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乱窜,有时候甚至会做一些光怪陆离、充斥着奇异符号和扭曲景象的梦。

我一直以为是受了惊吓,神经衰弱。

可现在……

我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凑到秦老头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下,仔细地看。

手掌的皮肤下,血管微微凸起。

在灯光的特定角度下……

我似乎看到,有那么一两根细微的、毛细血管的末端,颜色……是不是比别处,更深一点点?

隐隐的,泛着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

暗红?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喉咙般的惊叫,猛地缩回手,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秦老头被我惊动,缓缓转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我。

看了看我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我缩在身后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

露出了一个和宋澜当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楼上孙账房那具迅速干瘪的尸体。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跑不掉的……”

“灵感……在血里……”

我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撞开后门,跌跌撞撞地扑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

街道空旷,路灯昏暗。

我拼命地跑,漫无目的地跑,只想离那栋小楼,离那个实验室,离秦老头那诡异的微笑,越远越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可我脑子里,却像是有个烧红的炉子,在疯狂地燃烧,沸腾!

孙账房临死前的话,宋澜冰冷的眼神,玻璃舱体里男人额头上绽开的肉瘤,秦老头无声的口型……所有恐怖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冲撞着我的神经。

灵感在血里……

汗水是压制……

我跑了很久,直到肺叶刺痛,喉咙腥甜,才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墙壁,停下来大口喘息。

额头滚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窗户。

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寻常百姓家的灯光。

可在那灯光映照的窗玻璃上,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玻璃后面,在温暖的室内,在那些安睡的人们的皮肤下……

无声地生长,蔓延。

等待着某一天,汗水流尽,枷锁松动。

然后,“灵光”一闪——血肉绽开。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昏暗路灯下颤抖的双手。

慢慢地,将双手手掌,死死地、用力地,按在了自己两侧滚烫的太阳穴上。

按得指节发白,按得头骨生疼。

仿佛这样,就能把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令人疯狂的东西……死死地,压回去。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凄厉,像某种巨兽的哀嚎。

又像是一声,对所有沉睡血肉的冗长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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