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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族长,缔造万古第一家族 蜀山遗梦补

作者:皓影月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19:44:25

今儿这出戏,咱得把时辰拨回到大明万历年间,地点嘛,就是那号称“天府之国”的蜀地,云雾缭绕、剑仙传说能砸死人的蜀山脚下,一个名叫“歇脚铺”的幺店子。

歇脚铺,顾名思义,给上山采药、猎户、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寻仙访道的人歇脚打尖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吐口唾沫都能溅出七八个故事来。

在下闻人缮,干的营生嘛,嘿嘿,说出来您别笑话——我是个“梦遗补手”。

哎哎哎,别想歪了!不是那个“梦遗”!

是“梦境遗落之物”的修补匠!

这活儿,听着玄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有些人睡醒了,总觉得梦里丢了啥要紧东西,心慌意乱,茶饭不思;或者梦魇缠身,总在同一个吓死人的坎儿上惊醒,魂魄不全似的。

我呢,就靠祖传的一点不上台面的手艺,加上走南闯北听来的偏方野路子,帮人“缝补缝补”梦里的窟窿,找补找补丢在梦里的“魂儿”。

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神棍,兼治失眠多梦。

您问我凭啥?嘿,凭我这双眼,看人睡得沉不沉,眼珠子转得快不快,枕头湿没湿(哭的哈喇子的都有),再闻闻那人身上的“梦气儿”——对,梦也有味儿,惊梦带汗酸,美梦有甜腻,噩梦一股子铁锈腥。

混口饭吃呗,总比山上啃树皮强。

可这碗饭,在蜀山脚下吃,容易硌着牙。

那是万历二十八年的秋天,蜀山的雾浓得跟熬坏了的浆糊似的,三步外看不清人脸。

歇脚铺来了个怪客。

是个女人,约莫三十上下,穿着素青衣裙,料子不差,却皱巴巴沾着泥点草屑,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根普通的木簪,脸色苍白得像糊窗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眼底却布满血丝,看人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你魂魄吸进去瞅瞅。

她径自走到我那兼当诊室的破桌子前,也不坐,就站着,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你……就是补梦的?”

我堆起笑:“正是鄙人,夫人可是夜有所失,梦有残缺?不妨坐下慢慢……”

“我丢了孩子。”她打断我,语速快而平板,“在梦里丢的。”

我笑容一僵。

丢孩子?这可不常见。

梦里丢钱丢脸丢人,我都遇过,丢孩子……这“梦遗”可有点沉。

“夫人详说说?孩子多大?在什么样的梦里丢的?”我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碗粗茶。

她不接茶,也不坐,就站着,那双过分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我用来唬人的、刻满云纹的罗盘(其实是指南针改的)。

“孩子三岁,叫宝儿。梦……记不清了,只记得很黑,很冷,有……有很多线。”她机械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彩色的线,闪着光,很漂亮……它们缠上来,把宝儿……拉走了。我抓不住,醒过来,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了一块。”

她抬起手,给我看她的手掌。

掌心有几道淡淡的、已经开始愈合的勒痕,细看,那痕迹不像绳子磨的,倒像被极细的、有韧性的丝线深深嵌过肉里留下的。

我后背有点发凉。

“每晚都梦到?”我问。

她点头,眼里的血丝更红了:“每晚。一样的黑,一样的冷,一样的彩线,一样抓不住。宝儿在哭,开始很大声,后来……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我快听不见了……”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虚弱女人,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你能找回来,对不对?他们都说你能把梦里丢的东西找回来!多少钱我都给!我有首饰,我夫君留下的田产……”

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骂娘,这哪是“梦遗”,这怕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还是极凶的那种!

蜀山这地界,自古邪性,除了剑仙传说,什么山精树怪、地府阴兵的故事也不少,保不齐这位就是冲撞了哪路邪神,被缠上了。

我想推脱,可看着她那绝望又疯狂的眼神,还有她提到“夫君留下的田产”时,旁边柜台后掌柜的突然亮了一下的眼珠子……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闻人缮好歹也是个“专业人士”,总不能被个梦吓退吧?

“夫人莫急,莫急。”我挣开她的手,揉着手腕,“您这‘梦遗’比较特别,我得准备准备。这样,今晚您还住这儿,我给您调一味‘安神引’,您睡前喝了,我再用祖传的法子,试着……‘勾连’一下您的梦境,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其实屁的祖传法子,我就是打算趁她睡了,在她房门外点一种特制的、味道极淡的**香(剂量很轻,不伤人),这香能让人睡得沉,且梦境容易被外界微弱动静影响。

我打算在她睡深后,在门外模仿孩子啼哭或者呼唤“宝儿”,看看她梦里会不会有反应,若能引得她说梦话,或许能套出更多细节。

当然,这些不能明说。

女人,姑且叫她青娘吧,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掏出一支沉甸甸的银簪子拍在桌上,算是定金。

夜里,雾更浓了,仿佛有了实质,湿漉漉地贴在窗纸上。

我给青娘喝了加料的安神汤,估摸着她差不多该睡沉了,便揣上我的小香炉和几样零碎,蹑手蹑脚来到她房门外。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静得可怕。

我蹲下,点燃特制的**香,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门缝钻了进去。

然后,我捏着鼻子,憋细了嗓子,开始模仿小孩那种断续的、委屈的呜咽:“呜……娘……宝儿冷……娘……”

学了半晌,屋里一点动静没有。

难道药下重了?还是这法子不灵?

我正嘀咕,屋里突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不是青娘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

像是……很多极细的丝线,在被缓慢地、绷紧地摩擦?嘶嘶沙沙,若有若无,听得人牙酸。

紧接着,青娘说话了,声音却不像白天那样干涩,反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轻柔,甚至有点……甜蜜?

“宝儿……乖……别怕……娘来了……这线真漂亮……娘给你织件小衣裳……”

织衣裳?线?

我头皮一麻,想起她说的“彩色发光的线”。

我忍不住把眼睛凑到门缝上,想往里看。

屋里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但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被浓雾过滤的天光,我似乎看到,靠近床铺的地面上,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彩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有许多沾了荧光粉的细丝在蠕动、交织。

而那嘶嘶沙沙的摩擦声,更清晰了。

还夹杂着一种极轻的、仿佛吟唱般的哼唧声,调子古怪,不成曲调,却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发慌,空落落的。

不对头!这绝对不是普通梦魇!

我正想后退,房里青娘的梦呓声陡然变得尖利惊恐:“不!别缠那么紧!宝儿疼!宝儿喘不过气了!松开!你们这些坏线!把我的宝儿还给我!”

然后是挣扎声,床板嘎吱响,仿佛有人在床上剧烈翻滚、撕扯。

那些彩色的光点骤然变得明亮、急促,流动速度加快,嘶沙声密集如雨!

“啊——!”青娘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捂住嘴般的惨叫。

接着,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死寂。

连那彩色光点都瞬间消失了。

浓雾似乎透过门缝,渗出了一丝,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甜腻又腐朽的怪异香气,有点像放久了的桂花糖混合了雨后湿土和……某种动物腺体的腥臊。

我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跑!赶紧跑!这生意不能接了!

我连香炉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退回自己房间,插上门闩,还用桌子顶上,缩在床上抖了半宿,直到天色微亮,浓雾稍散,才敢稍微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硬着头皮去敲青娘的房门。

敲了半天,没反应。

我心一横,用力一推,门没闩,开了。

房间里空空如也。

床铺凌乱,被子掉在地上,枕头歪在一边。

青娘不见了。

连同她的随身小包袱,还有桌上那支银簪子,全都没了踪影。

只有地上,靠近床脚的位置,散落着几根极细的、寸许长的丝线。

颜色很诡异,像是褪了色,又像是染坏了,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污浊的彩,凑近了看,丝线本身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

我忍着恶心,用筷子夹起一根,仔细看。

这不是丝,也不是棉麻,更不是动物毛发。

它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半透明,带着点胶体的弹性,表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纹路。

更诡异的是,当我想把它凑到窗户光线下细看时,这短短的丝线,竟然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昂起“头”,朝着我的眼睛方向,似乎想“贴”上来!

我吓得手一抖,丝线掉在地上。

它扭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失去了那点“活力”,变得干瘪僵硬,颜色也更加暗淡,像是一小段死去的、彩色的蚯蚓。

我魂飞魄散,冲出房间,找到掌柜的,问他看没看见青娘。

掌柜的揉着惺忪睡眼,一脸茫然:“没见啊?那么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兴许是付不起房钱,半夜跑了吧?啧,那簪子成色倒是不错……”

我敢肯定,青娘绝不是自己跑的!

她是被那梦里的“彩线”拖走了!拖进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可怕的地方!

我收拾东西就想溜,这歇脚铺不能待了。

可还没等我走出店门,又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满脸疲惫,眼窝深陷,一进门就抓住掌柜的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衣服的女人?三十来岁,脸色很差,像是丢了魂……”

我心里咯噔一下。

猎户看到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包袱,似乎察觉了什么,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和焦急:“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见过我娘子?她叫青娘,是不是来找过你补梦?”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简略说了昨晚的事,隐去了我点香窥探那段,只说听到动静不对,早上人就不见了。

猎户,他自称姓雷,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灰败,拳头攥得嘎巴响。

“果然……又是‘织娘’……”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织娘?什么织娘?”我忙问。

雷猎户赤红着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嘶声道:“先生不是普通人,我也就不瞒了。我们雷家,是蜀山深处的守山人,祖上受过仙人点化,负责看管一片……一片不该存在的‘梦泽’。”

“梦泽?”

“就是……一大片会‘织梦’的邪地!”雷猎户声音发颤,“那地方,平时看不见,藏在最深的山坳雾瘴里,每到特定时辰或者有人心魂特别脆弱时,就会‘显形’。里面有……有一种东西,我们叫它‘梦魇织娘’,它不是活物,也不是鬼,像是山泽瘴气、死人执念、还有某种上古残存的邪灵混在一起生出的怪胎!”

“它最喜欢收集人的‘梦’,尤其是带着强烈情感的梦,快乐的,悲伤的,恐惧的……然后用一种彩色的、像活物一样的‘梦线’,把人的梦境编织进去,变成它‘收藏’的一部分。被它盯上的人,会反复做同一个被它侵入的梦,越陷越深,最后整个魂魄连带着肉身,都会被‘织’进那片梦泽,成为它永恒梦境里的一段‘彩线’!”

我听得寒毛倒竖:“青娘她……”

“宝儿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雷猎户痛苦地捂住脸,“是三年前,我们在山外捡到的弃婴。我们疼爱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两个月前,我带宝儿进山打猎,误闯了梦泽边缘……我拼死逃了出来,宝儿却被‘织娘’的梦线卷走了……青娘受不了打击,心神失守,夜里就开始做噩梦,梦见彩线缠走宝儿……我拦不住她,她知道山下有补梦的能人,就偷跑下来……”

“她不是丢了孩子,她是被‘织娘’标记了,正在被慢慢‘织’进去!昨晚……昨晚怕是最后关头了!”

我浑身发冷,想起那扭动的彩色丝线,那甜腻腐朽的香气,青娘最后那声被捂住的惨叫。

“那……那现在怎么办?还能救吗?”我干巴巴地问。

雷猎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野兽般的凶光和一丝绝望的希望:“梦泽入口就在附近,被浓雾遮着,平时找不到。但青娘刚被拖进去不久,她身上还有阳世牵挂,魂魄未稳,梦泽入口应该还有残留波动!我能找到!先生!你懂梦境,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帮我找到青娘和宝儿的‘梦魂’,只要找到,我用祖传的‘破障钉’钉住它们与现实的一丝联系,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把她们拉回来一点!”

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求你了!先生!你要什么报酬都行!我知道这凶险,九死一生,可……可那是我婆娘和孩子啊!”

我看着这汉子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怕,是真怕。那“梦魇织娘”听着就不是我能对付的。

可……青娘那支银簪子还在我怀里揣着,滚烫。

还有地上那截死去的彩色丝线。

我这“梦遗补手”,补了半辈子别人梦里丢的零碎,这回,真遇上个把整个活人都丢进噩梦里的主儿。

是躲一辈子,还是硬着头皮,去那见鬼的“梦泽”里,试试能不能“补”回两条人命?

我咬了咬牙,啐了一口:“妈的,富贵险中求!……不对,是医者父母心!带路!”

雷猎户精神一振,拉着我就往后山跑。

浓雾像活了的帷帐,在我们身边翻滚。

雷猎户对山路极熟,闭着眼都能走,他带着我在一片看似毫无特征的悬崖藤蔓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三根黑黝黝、非金非木的短钉,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上面。

短钉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将短钉按特定方位,猛地插进崖壁缝隙。

嗡鸣声大作,眼前的崖壁和藤蔓,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开始扭曲、荡漾,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雾气更加浓稠翻滚的入口。

一股比昨晚闻到过的、浓郁十倍的甜腻腐朽香气,混合着无数梦境碎片般杂乱无章的情绪气息——恐惧、狂喜、悲伤、迷醉——扑面而来,冲得我头晕目眩。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想!”雷猎户低吼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我捂住口鼻,心一横,也跟了进去。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是光怪陆离到无法形容的景象。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缓慢翻滚的、深浅不一的雾气,这些雾气本身就在发光,呈现出各种混乱的色彩。

而在雾气中,漂浮着、悬挂着、缠绕着无数彩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比我昨晚见的要粗大、鲜艳、活跃得多,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一幅幅巨大、扭曲、不断变幻的“画卷”。

画卷里,是无数破碎的梦境片段:欢宴的厅堂突然变成血池,奔跑的孩子脚下裂开深渊,相拥的恋人化为枯骨,堆积的金山流淌出毒虫……美好与恐怖以最荒诞的方式拼接在一起,所有色彩都艳丽到刺眼,所有声响(虽然实际很安静)都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上。

空气中充斥着那种甜腻的腐朽香,还有无数细微的、仿佛呢喃、哭泣、欢笑、惨叫混合成的背景音,直接往脑子里钻。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和情绪试图涌入。

“固守本心!别被拉进别人的梦!”雷猎户的吼声像炸雷在我耳边响起,他递给我一根抹了他血的破障钉,“握紧!想着你最惦记的、现实里的东西!”

我死死攥住钉子,冰冷的触感和淡淡的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些,脑子里拼命想我藏在歇脚铺床底下的那坛老酒,想镇上王寡妇家的烧饼……

我们在由巨大梦线编织的诡异迷宫中艰难前行。

雷猎户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比我的高级多了),指针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

周围那些梦线似乎察觉到了我们这两个“异物”,开始缓慢地朝我们聚拢,丝线尖端微微抬起,像毒蛇的头。

有些丝线碰触到我们,立刻传来强烈的情绪冲击——极致的喜悦、冰冷的绝望、噬骨的恐惧……我不得不拼命摇头,用破障钉的尖刺轻轻划开它们。

被划断的梦线会短暂地僵直、失色,然后被其他丝线吞没、重新连接。

突然,雷猎户停下,指向前方。

在一片由暗红和惨绿色梦线交织成的、仿佛巨大内脏的区域的“中心”,隐约有两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高大些,蜷缩着;一个矮小些,被无数鲜艳的彩线紧紧缠绕,几乎裹成了一个茧。

是青娘和宝儿!

她们的身影半透明,如同雾气构成,脸上带着一种沉浸在噩梦中的、扭曲的麻木表情。

而在她们上方,雾气最浓处,隐隐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模糊的“东西”的轮廓。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彩色线团聚合体,中心有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漩涡,正对着下方的青娘和宝儿。

无数彩色的梦线正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缠绕、编织着青娘和宝儿,似乎要将她们最后的轮廓也拉散,彻底融入周围那噩梦般的画卷。

“织娘!”雷猎户牙缝里迸出两个字,眼里的恐惧和仇恨交织。

他举起手中剩下的两根破障钉,就要冲过去。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心脏狂跳,看着那庞大的、无形的“织娘”,又看看手里这根小钉子,“硬来不行!它太大了!你这钉子能钉住青娘她们和现实的联系,可能不能钉住织娘的本体!”

“那怎么办?!”雷猎户急得眼睛要滴血。

我脑子飞快转动,看着周围那些被编织的、混乱的梦境,看着青娘和宝儿麻木的脸,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笑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是“梦遗补手”啊。

我擅长找补梦里丢失的东西,擅长……“缝补”破碎的梦境。

虽然从没补过这么邪乎的梦,但原理……也许相通?

这“织娘”靠编织、吞噬他人的梦境存在。

如果……我不去破坏它的编织,反而去给它“添乱”,给它编织的“完美”噩梦,塞进去一点完全不和谐、但它无法消化、甚至可能让它“难受”的东西呢?

比如,一段极其简单、纯粹、属于“人”的、温暖的、真实的记忆碎片?

不是激烈的情感,就是最简单的那种。

这玩意儿,对于以负面、混乱、强烈情绪为食的“织娘”来说,会不会像毒药?像沙子掺进粥里?

“雷大哥!你把钉子准备好,瞄准青娘和宝儿心口的位置,但先别动!”我快速说道,“给我一点你的血,抹在我这根钉子上!然后,你拼命想你跟青娘、宝儿最平常、最开心的时候!比如一起吃饭,宝儿第一次叫你爹!越简单越好!”

雷猎户虽不明白,但出于信任,立刻照做,咬破另一根手指,将血抹在我的破障钉上。

我握紧沾了两人血迹的钉子,深吸一口气(差点被那香气呛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恐怖的织娘和噩梦画卷。

我开始拼命回想,不是想我的酒和烧饼。

我想起我早死的娘,她在我生病时,用手轻轻拍着我哼的、根本不成调的歌谣。

我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大黄狗,每天傍晚准时蹲在路口等我放学,尾巴摇得像风车。

我想起第一次帮人补好梦,那个老婆婆笑着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鸡蛋壳有点裂,但很暖。

最简单,最平凡,最没有“梦”的瑰丽,却最属于“活着”的温暖触感。

我将这些碎片,混着雷猎户对家人的思念,和我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医者父母心”(虽然主要是为了钱),全部灌注到那根沾血的破障钉上。

然后,我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冲向织娘,也不是冲向青娘,而是将手中那根破障钉,狠狠投向了织娘本体下方、那无数梦线交织最密集、色彩最混乱的区域中央!

钉子化作一道微弱的血光,没入那片噩梦的彩线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彩色梦线,突然剧烈地、不协调地抽搐、痉挛起来!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疯狂油画,突然被滴入了一滴清水,虽小,却让周围的色彩开始混乱地排斥、晕染!

一种极其细微的、但充满了困惑、不适、甚至是一丝“恶心”的波动,从织娘那庞大的无形躯体中散发出来。

它那不断编织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和混乱。

缠绕着青娘和宝儿的梦线,也随之松动了一刹那!

“就是现在!”我嘶声大喊。

雷猎户早已蓄势待发,如同捕猎的豹子般冲出,手中两根破障钉精准无比地,虚虚钉在青娘和宝儿心口前方的雾气中!

“青娘!宝儿!醒来——!跟我回家——!”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吼声里包含着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纯粹、最炽烈的呼唤,在这混乱的梦境中,竟如同火炬般明亮!

青娘麻木的脸上,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宝儿那被裹成茧的小小身影,也微微一动。

缠绕她们的梦线,崩断了数根!

织娘发出了愤怒的、无声的尖啸,整个梦泽都在震动,更多更粗的梦线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涌来,那甜腻腐朽的香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走!”雷猎户一手虚引,仿佛拉着两根看不见的线,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我连滚带爬跟上。

身后,是暴怒的织娘和汹涌追来的彩色梦线潮汐。

前方,是扭曲波动的出口。

我们几乎是挤着最后一缕缝隙,冲出了梦泽入口。

雷猎户反手将三根破障钉(包括我扔进去那根,竟不知何时飞回他手中)狠狠拍在崖壁上。

入口剧烈震荡,迅速收缩、弥合,最终恢复成普通的崖壁藤蔓,只有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彩色雾气逸散出来,很快被山风吹散。

我们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

雷猎户手里,紧紧攥着两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雾气,依稀能看出是青娘和宝儿的轮廓,正缓缓没入他掌心。

他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的疲惫与庆幸。

“她们……魂儿回来了一点,但很弱,大部分还是被……留在里面了。”他哑着嗓子,眼神哀恸,“以后,她们可能常常会呆滞、体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至少,人还在,还有一点念想。”

他看向我,挣扎着要跪下:“先生大恩……”

我赶紧扶住他,苦笑:“别,我也没干啥,就是……胡乱扔了根钉子。你那婆娘和孩子……唉,以后好好照看着吧。”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后来,雷猎户变卖了家产,带着浑浑噩噩、时好时坏的青娘和宝儿,离开了蜀山,不知去了哪里。

我的“梦遗补手”招牌,在歇脚铺又挂了半年,却再也没接过一单像样的生意。

大概是被梦泽的邪气冲了,或者自己心里落了病根,我对“梦”的感应迟钝了很多,那些“梦气儿”也闻不真切了。

再后来,我收了招牌,离开了蜀山,在别处开了个药铺,正经给人看病抓药,偶尔也治治失眠,绝口不提“补梦”二字。

只是每到秋天雾浓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梦见那光怪陆离的彩色梦线,和那股甜腻腐朽的香气。

然后我会惊醒,倒一杯烈酒灌下,看着窗外真实的、哪怕嘈杂的街道,心里才踏实。

列位,您说这梦啊,有时候太美了吓人,太乱了也吓人。

还是咱这睁着眼、脚踏实地的日子,哪怕苦点累点,它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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