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十七的甲胄上沙沙作响。
他夹紧马腹,手中长弓拉开如满月,箭矢离弦的瞬间,远处靶心应声而裂。
场边传来喝彩,他却只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时脸色微微发白,身子骨仍像被抽去了几分力气,一场骑射下来,掌心已沁出薄汗。
“哼,装模作样。”
太师府的小世子蹲在观礼台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把瓜子,吐出来的皮撒了一地。
他斜着眼睨着马场上的十七,锦袍上绣的银线在阳光下晃眼,语气里满是不屑,“病秧子还学人家拉弓,当心把自己摔散了架。”
身边的伴读小声劝:“世子,殿下这阵子可是进步不小,听说连陛下都夸他勤勉呢。”
“勤勉?”赵珩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他那是怕陛下担心,急着在陛下面前表现罢了。
你瞧他那脸色,跟纸糊的似的,真要上了战场,怕是一箭就被人射下来了。”
正说着,十七骑马经过观礼台,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满地瓜子壳上,没说话,只抬手示意随从:“把这里清扫干净。”
赵珩见他不理自己,更觉没趣,又抓起一把瓜子:“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仗着陛下疼,找了两个好老师么?真以为学几天弓马,就能当救世菩萨了?”
十七的马已经走远,风里传来他与侍卫的对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下午去吏部看卷宗,把江南水患的奏报整理出来。”
赵珩撇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还治国理政?我看是越学越呆了。”
可看着十七骑马远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在风中丝毫未弯,他捏着瓜子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那人身上的劲,怎么就像烧不尽的火星,哪怕病着,也能透出股灼人的光来?
场边的柳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应和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世子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忽然觉得手里的瓜子也没那么香了。
秋猎那日,围场里的风带着松脂的清冽。十七策马追一只麋鹿,不慎被树根绊了马脚,连人带鞍摔在草坡上,手肘擦出一道血痕。
他正咬牙想爬起来,就见世子慌忙跳下看台,骑上匹枣红马冲过来,嘴里嚷嚷着“笨死了”,手里却已经抛过来一卷伤药。
“逞什么能?不知道自己身子弱吗?”赵珩跳下马,蹲在他身边,粗鲁地扯开他的袖子,往伤口上倒药粉时却放轻了力道,“这点小伤都处理不好,还想帮你皇兄?”
十七疼得嘶了声,却扯出个笑:“总比某些人只会在观礼台嗑瓜子强。”
世子手一顿,脸涨得通红:“谁、谁嗑瓜子了?我那是在研究战术!”
他嘴上硬着,手上却麻利地用布条缠好伤口,“起来吧,我扶你。”
两人并肩坐在草坡上,看远处猎犬追着猎物跑成个小黑点。
世子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我娘做的,甜的,补气血。”
十七殿下愣了愣,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的甜香漫开来。“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看你瘦得跟猴似的,怕你晕过去。”赵珩别过脸,耳根却红了,“还有,上次在马场说你病秧子,是我不对。”
十七殿下笑出声,把另一块递给他:“扯平了。对了,你上次说想看我新铸的箭镞,回头带你去军械坊。”
世子眼睛一亮,刚要应下,又板起脸:“谁稀罕?不过……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
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个清瘦挺拔,一个略显骄纵,却不知何时,肩膀已悄悄靠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随从的呼喊,世子一把拉起十七殿下:“走,跟我去掏鸟窝,我知道后山有个喜鹊巢,里面准有蛋!”
十七望着他雀跃的背影,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欧阳府的正厅里,官窑瓷瓶的碎片溅在金砖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欧阳家主欧阳烈背着手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茶盏碎片,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
“蠢货!一群蠢货!”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得粉碎,泥土溅了满地,
“就因为卫家那个陪房管事三言两语,你们就敢撺掇节度使去动小青山?谁给你们的胆子!”
站在底下的几位族老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试图辩解:
“家主,那卫管事说……说只要借节度使的手敲打下杜尚清,咱们就能趁机夺回江南的绸缎商路,还说……”
“还说什么?”欧阳烈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还说南疆兵会听咱们调遣?他们是朝廷的兵,是梁节度使的私兵,凭什么听一个商户的话!”
他指着门外,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现在好了!朝廷问责下来,说咱们勾结边将、意图不轨,直接掐了咱们北境的皮毛商路,连漕运的份额都削了三成!这就是你们听来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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