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的头车开到广场中央了。
第二辆跟上来,距离头车大约四十米,第三辆还在广场边缘,第四辆刚过街角。
“打!”奥斯特对着电话喊道。
候车大厅里传来两声闷响。
两发炮弹同时飞出,一发击中了头车的侧面装甲,另一发击中了第五辆的侧面。
头车的装甲被穿透了,炮弹在车内爆炸,整个炮塔被掀飞,砸在广场上,滚了好几圈,压碎了一堆碎石。
坦克的车体在燃烧,黑烟从舱口涌出来,直冲天空。
第五辆被击中了侧面,车体上炸开了一个大洞,火焰从洞里喷出来,坦克停了下来,履带还在转,但车身不动了。
头车被打掉了,尾车也被打掉了,中间的几辆坦克被堵在广场上,进退不得。
但近卫军的素质明显相当高,剩下三辆坦克的驾驶员迅速试图倒车整理好队形,炮手迅速的转动炮塔,有一个炮手早就记住了刚才其中一辆88毫米高射炮大概开火位置,直接在无线电中指挥三辆坦克开火,三门122mm坦克炮的高爆弹直接砸到了这门高射炮阵地上,立刻引发了第二次绚丽的爆炸,整个火车大厅的玻璃都被爆炸给震碎。
“迅速开火!”温特又喊了一声。
候车大厅里的88炮再次开火
这一次,炮弹击中了第二辆坦克正面装甲,直接被上面加固的倾斜装甲给弹开了,苏军坦克迅速进行还击,紧接着,德军的反坦克小组也纷纷扛起手中的坦克杀手瞄准广场上剩下的三辆坦克扣动扳机。
火箭弹基本上是满天乱飞。
打在坦克的装甲上接连发出碰碰的声音。
剩下一门88毫米火炮的穿甲弹击中了第四辆坦克的发动机舱,坦克冒出了浓烟,火苗从发动机盖的缝隙里窜出来。
苏军紧急上来的工程坦克推着第五辆坦克的残骸,将其推到一边,剩下两辆IS-1坦克慢慢后退,他们的车上大大小小都是凹坑,已经快撑不住了。
五辆IS-2,两辆被击毁,一辆被击伤,两辆浑身都是损伤,苏军的坦克冲击被遏制住了。
“机枪!打步兵!”奥斯特喊道。
战壕里的mG42机枪开火了。
弹雨扫过广场,那些从废墟后面冲出来的苏军步兵被压在地上,趴在弹坑里,抬不起头。
有人试图还击,但刚露出头就被子弹打了回去。
手榴弹从靠近苏军进攻方向的战壕里扔出去,在苏军步兵中间爆炸,炸起一片尘土和碎肉。
温特赶到火车站前的战壕里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广场上的情况。
苏军的步兵被压制住了,但他们的数量很多,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五月大道涌过来。
剩下的坦克在广场外掩护着,步兵还在往前冲,他们利用弹坑和废墟作掩护,一点一点地向战壕逼近。
“迫击炮!”温特快步走到战壕电话旁边,拿起电话联系迫击炮阵地:“打他们后面的步兵,切断他们的增援!”
营属的迫击炮开火了。
炮弹落在五月大道和广场之间的空地上,炸出了一片弹坑,苏军的增援部队被炸散了,但他们都快速找到了各自的掩体,迫击炮能造成的杀伤很有限。
紧接着……苏军的迫击炮也反击了,六门120mm迫击炮瞄准火车站接连开火,对着德军阵地就是狂轰滥炸,许多德军士兵都猝不及防被震飞,被弹片划伤,也有些人被炸断了肢体。
苏军步兵们借着这个宝贵的机会,接着坦克的掩护已经逼近到了战壕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们趴在弹坑里,用步枪和冲锋枪和德军对射,子弹嗖嗖地飞过战壕,打在沙袋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手榴弹!”德军一个班长喊道。
一排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去,落在苏军步兵的阵地上。
爆炸过后,枪声稀疏了一些。
但很快,苏军的机枪手架起了机枪,从一栋半塌的建筑二楼向战壕扫射,子弹打在战壕边缘,溅起一片泥土。
温特蹲在战壕里,对奥斯特说:“那栋楼,二楼,机枪。让狙击手干掉他。”
奥斯特猫着腰跑到战壕的另一头,找到了营里的狙击手。
狙击手是个三十多岁的下士,在东线已经狙杀了一百多个苏军官兵。
得到命令后,他趴在战壕边缘,用瞄准镜找到了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户里,一个苏军机枪手正在射击,他的副手在旁边递弹链。
狙击手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枪响了,子弹穿过窗户,击中了机枪手的额头。机枪手倒下去,机枪哑了。
副手想接替,刚握住机枪,第二发子弹就来了,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摔在楼下的废墟上。
“打得好。”奥斯特拍了拍狙击手的肩膀。
还没等狙击手回话,一发子弹打在狙击手的肩膀上,奥斯特急忙趴下,查看着旁边狙击手的情况,苏军的狙击手居然这么快就定位到他们了……他们现在的战斗力也太强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苏军的第三次进攻被打退了。广场上留下了三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和两百多具苏军士兵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温特站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苏军的动向。他们正在后撤,撤回到五月大道的街角后面,重新集结,坦克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奥斯特,统计一下伤亡。”温特说。
奥斯特猫着腰沿战壕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阵亡四十七个,伤了九十三个。一挺机枪被炸坏了,两门迫击炮的弹药快打光了,88炮那边,一门炮被炸兰,另一门炮也被爆炸所波及,受到了损伤,维修人员正在加紧抢修。”
温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二十分,从苏军发起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还会再来的,这一次只是一次试探性进攻,下一次,他们会用更多的步兵,从两翼包抄。我们的兵力不够,两翼太薄弱了。”
奥斯特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摊在战壕边上。他用手指着火车站南侧的一片废墟。
“是啊,这里,原来是一个居民区,现在全是废墟,坦克开不进去,但步兵可以从废墟里摸过来,绕到我们后面去。”
温特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那个方向。
废墟堆得很高,到处是倒塌的墙壁和扭曲的钢筋。步兵确实可以从那里渗透过来,而且很难被发现。
“把预备队调过去。”温特开口道:“两个排,在那个方向布置防线,再放四个狙击手在制高点上,监视那片废墟。”
奥斯特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温特靠在战壕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
手指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每一次战斗之后都是这样,手会抖,腿会软,心跳会快得像打鼓,他习惯了。
他想起1916年的凡尔登。那时候他才二十一岁,是个列兵,在炮火中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尿了裤子。
他的排长是个参加过1914年战争的老兵,看见他尿裤子,没有笑话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不会了。”
排里的老兵也没人笑话他。
排长说的没错。
第二次,他真的没有尿裤子。
第三次,他就学会了听炮弹的声音。
第四次,他就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睡觉。
第五次,他学会了用刺刀捅人的时候不闭眼睛。
第六次,他已经不在乎了。
四个月后,排长在冲锋的时候死了。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他倒在战壕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温特把他的眼睛合上,把他的狗牌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把排长的狗牌埋在战壕后面的一棵树下,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十字。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索姆河,记得那些在铁丝网上被机枪扫射的战友,记得那些在弹坑里泡了三天三夜、伤口长了蛆的伤员,记得那些在进攻前夜把最后一封信交给他的士兵。
自此之后,ptSd一直在折磨着他,不是让他变的更暴躁了,而是变的更脆弱了,时不时就想到之前的战友们。
他活了下来,很多人没有。
“少校。”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温特抬起头,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团部电话,师长要跟您通话。”
温特接过听筒。“我是温特。”
电话那头传来师长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特少校,火车站的正面广场必须守住,苏军正在从三面向华沙推进,你们的侧翼友军正在收缩,如果火车站丢了,整个华沙西岸的防线就崩溃了。”
温特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将军阁下,我们刚刚打退了苏军的第三次进攻。但我们的伤亡很大,弹药也不多了,如果苏军再来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们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师长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援军正在路上,天黑之前,会有两个装甲掷弹兵营到达火车站支援你们,在那之前,你必须守住。这是命令。”
电话挂了,温特把听筒还给通讯兵,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