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边缘,一片被天劫余威犁过的废墟。
林云落在一块倾斜的巨石上,回头望去。
那头七阶魔将仍被困在“幻界一剑”与紫霄雷劫液共同编织的剑界囚笼中,正疯狂冲击着那层虚实颠倒的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让剑界泛起剧烈涟漪,但短时间内,它出不来。
暗影楼的杀手不见踪影——要么死了,要么彻底隐匿。
风云宗的灰袍长老带着残兵,趁着天劫混乱,朝相反方向遁去。
至于妖魔大军……溃散的溃散,死伤的死伤,那头被天雷重创的六阶魔将此刻正被自己的同类拖拽着后撤,哪里还顾得上追杀。
“我们暂时甩掉了。”柳芸喘着气,额头汗水混着血水,但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林大哥,你刚才那招……”
“只是一招残缺的剑招。”林云简短道,目光落在白闪身上。
银发少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金紫异瞳里带着三分新奇、三分恍惚,还有一丝茫然。
“我……变成人了。”他说,声音比林云想象中更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质感。
“嗯。”林云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感觉怎么样?”
白闪抬起头,盯着林云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用脸颊去蹭林云的手心。
这个动作,他还是幼崽时就喜欢做。
林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果然,化形归化形,骨子里还是那只爱撒娇的豹子。
“感觉……很奇怪。”白闪蹭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但嘴上仍强撑着,“经脉变了好多,以前用风雷之力是靠血脉本能,现在……好像能用想的了。还有那个什么‘化形雷劫液’……”他翻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紫色的雷光,与之前的天赋神通不同,这缕雷光更加凝练,隐约有符文在其中流转,“好像多了一些传承记忆,但乱七八糟的,得慢慢理。”
“不急。”林云拍拍他肩膀,转向影,“小影,能定位那处共鸣的来源吗?”
影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闭目感应片刻,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约八百里外。但那里……”她蹙眉,“空间结构很奇怪,不是单纯的秘境入口,更像是一道‘门’——被某种力量刻意隐藏的、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门’。我的太阴星瞳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看不穿门后是什么。”
林云取出那块从乙三号基地带回的青铜残片。
残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上面那半个三足鸟图案和“日殿”二字,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钥匙。”他说,“应该就是这个。”
柳芸凑过来看了片刻,突然问:“林大哥,你之前说,九阳焚天谷是金乌陨落之地,至阳法则汇聚。这种地方,按理说应该极难靠近,甚至光是外围的温度就能融化寻常法宝。可这个坐标……”
“你是担心,这是陷阱?”林云替她说完。
柳芸点头。
林云沉默片刻,将青铜残片收起。
“有可能。风云宗当年那个风云子,向界藤计划的研究基地索要过金乌遗迹的资料。如果乙三号基地的这份残片真的是从某个‘源头’流出的,那这个‘源头’本身,可能已经被动过手脚。”
“但我们必须去。”影说。
林云看向她。
影的紫眸里映着远处仍在轰鸣的雷渊:“前辈,我们现在的处境,其实没有太多选择。雷渊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用不了多久,各大势力的注意力都会聚焦过来。蛟族、风云宗、暗影楼、妖魔……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九阳焚天谷就算真是龙潭虎穴——”
“至少是陌生的龙潭虎穴。”林云接道,“比被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围堵在熟悉的地方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身旁三人。
柳芸、影、白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是无数次死里逃生锤炼出的默契——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休整,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咬牙继续前进。
“走。”林云说,“先去那处坐标看看。如果真的是门,我们就进去。如果不是……”他顿了顿,“那就随机应变。”
八百里的距离,若是全速遁行,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不过一个时辰。
但林云没有选择全速。
他们贴着雷渊边缘,借助残余的雷霆气息掩盖行迹,绕了三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者后,才缓缓靠近目标区域。
当影说“到了”的时候,林云的第一反应是——
这里什么也没有。
前方是雷渊与普通海域的交界地带,一片混沌的海水,灵气紊乱,暗流汹涌,偶尔有几道游离的雷弧从雷渊方向飘来,在这里慢慢消散。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岛屿,没有任何遗迹,没有任何秘境入口该有的灵气波动。
“小影?”
影蹙眉,太阴星瞳全力催动,眉心月牙印记几乎要燃烧起来。
“它……就在那里。”她指着前方约百丈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水,“我的感知不会错。有一道‘门’,被极其高明的空间隐匿手段遮掩了。遮掩它的力量,和界藤基地那种‘时空凝滞’有相似之处,但更纯粹,更古老,也更……霸道。”
林云取出青铜残片。
残片此刻已经不再只是发烫——它在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试试吧。”柳芸说。
林云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残片托于掌心,朝着影指的方向,缓缓推出。
嗡——
残片上那半个三足鸟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普通灵光,而是如同真正的太阳之火,灼热、明亮、不可直视。林云只觉掌心一烫,差点松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前方百丈处,那片混沌的海水,开始扭曲。
不是普通的空间扭曲,而是“画布被从内部撕开”的那种扭曲。
海水向两侧翻卷,露出一道宽约三丈、高约五丈的古老石门。
石门的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
那些纹路随着残片光芒的注入,一点一点亮起,最终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
金乌的双眼,是两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蕴无尽灼热光芒的宝石。
仅仅是被那宝石的光芒扫到,林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火行灵力沸腾起来,几乎要失控。
“太阳精金。”玲珑的虚影骤然浮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两枚宝石,是太阳精金原矿!至少是上品品质!”
太阳精金!
修复灵龙炉最后所需、也是最难寻的那一味主材,就在眼前!
但林云没有动。
他盯着那道石门,盯着那只栩栩如生的金乌图案,以及图案下方,一行以太古神文书写的字迹:
“日殿之门,非金乌血脉不可启。擅入者,焚。”
非金乌血脉不可启。
林云沉默了。
他体内有一缕从金乌石碑残片中吸收的、极其微弱的至阳气息,但那绝不是金乌血脉。
强行开门,恐怕真会被这道门上刻着的禁制烧成灰烬。
“难道……白跑了?”柳芸不甘心。
“不一定。”影突然说,“前辈,你记不记得,在乙三号基地的球形空间里,那份关于‘空间锚点稳定技术’的玉简里提到过一句话?”
林云一愣,随即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金乌一族……擅长以自身血脉为锚,构建跨界传送通道。但若有足够强大的外力,亦可……”他喃喃道,猛地转向影,“小影,你是说——”
“太阴星瞳,本源是太阴之力。”影说,“太阴与太阳,本就是阴阳两极、相互呼应的存在。单纯以太阴之力当然打不开太阳之门,但如果我们不是去‘开门’,而是去‘骗门’呢?”
她走上前,双手轻按在石门表面,闭上眼。
眉心月牙印记燃烧般亮起,一道清冷而空灵的银辉,沿着她的掌心,缓缓渗入石门表面的火焰纹路中。
火焰纹路骤然一顿。
随即,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与银辉产生共鸣。
金乌图案的双眼——那两枚太阳精金——原本灼热刺目的光芒,竟在太阴之力的影响下,略微收敛了几分,变得温和了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还差一点。”影额头见汗,“我的太阴之力不够纯粹,而且……它需要一道‘引子’。一道能与太阳、太阴同时共鸣的、更高层面的本源气息。”
林云眼神一动。
他抬手,从自己丹田中逼出一缕灵力。
那灵力并非五行中任何一色,而是五彩交织、圆融如一,散发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正是他突破分神中期后,在五行蕴神丹帮助下凝练出的那缕“五行本源”。
五行,本就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础。
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
太阳主火,太阴主水,而五行本源,是火与水能够共存、能够平衡的根基。
当这缕五色灵光注入石门的那一瞬——
石门上的金乌图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