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懿劫 第320章 以身为弈听君心

室内，时间仿佛被凝固，静谧如深渊，唯有司马懿那略显急促而后逐渐归于平缓的呼吸声，与貂蝉极力压抑、细若游丝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无声世界中唯一的旋律。

貂蝉原以为司马懿已沉入梦乡，只是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守护在他身旁。

然而，那双紧闭的湛蓝眼眸，却如暗夜中突现的星辰，毫无预兆地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似乎还沉浸在无尽的疲惫与不适中，未立刻聚焦，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已悄然恢复了一丝锐利的清明。

他没有望向貂蝉，只是凝视着头顶那昏暗的帐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打破了这份沉寂：

“乔儿今日……会对我吐露那些心声，做出那般举动……”

他的话语停顿，每一个字都如重石落心，缓慢却清晰无比。

“……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怂恿的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仿佛他早已洞察一切，只待一个确认的瞬间。

貂蝉正全神贯注于他的状况，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让她措手不及。纤细的身躯猛地一颤，握着司马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抬起泪眼，与司马懿那虽虚弱却依旧深邃迫人的目光相遇，心中顿时明了。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前，任何隐瞒与狡辩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即破。

更何况，事已至此，她亦无意再隐瞒。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颤动。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却坦然。

“……是。奴婢……我……确实与小姐交谈过一些。”

听到她再次改口自称“我”，司马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他面色阴沉，即便在病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貂蝉，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的不悦。

“……为何？”

他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却比疾言厉色更让人感到压抑。

“你明知……我的境况。你明知……前路坎坷。为何还要怂恿她……踏入这浑水之中？”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仿佛在指责貂蝉将大乔推入了一个已知的深渊。

面对他的逼视与质问，貂蝉的心揪得更紧，却没有退缩。

她抬起那双依旧含着泪水，却在此刻流露出无比坚定光芒的紫眸，勇敢地回望着司马懿，声音虽哽咽却异常清晰与真诚：

“主人……您不在府中的那些日日夜夜，都是我在陪伴小姐。”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这些时日来的所见所感。

“她为您茶饭不思，为您担惊受怕，为您默默垂泪……她为您所做的每一件小事，流过的每一滴眼泪，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对您的爱，是真挚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是深入骨髓的！”

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为她人爱情辩护的决绝与坚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对您，是真心实意的爱慕，绝非一时的迷恋或冲动！”

“您的情况，我自然知晓……”

貂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您身负血海深仇，我知道您前路艰险，我知道您或许……或许给不了小姐寻常夫妻那般平稳安顺的未来。我也知道，您之前那般推开她，说那些话，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好，是不想拖累她。”

“可是……主人……”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忍。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两个明明真心相爱的人，因为各种顾虑、因为所谓的‘为她好’，而就此错过，彼此折磨，无法相守啊！”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司马懿，仿佛要穿透他内心的防线。

“您知道那有多痛苦吗？小姐她……她发现自己爱上您的时候，内心经历了多少挣扎与煎熬？她不敢承认，又无法否认，她害怕成为您的负担，害怕被您厌弃……我看不得她那样折磨自己！”

说到这里，貂蝉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既然爱对方，就该勇敢去爱！无论对错，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问心无愧！至少曾经毫无保留地争取过、付出过！总好过将来回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遗憾与‘如果当初’！”

她凝视着司马懿，眼神灼灼如炬，仿佛要将他所有隐藏的情绪都点燃。

“而且……主人，您敢说，您对小姐，就真的一点那种感情都没有吗？您就真的……从未想过要给她幸福，从未想过要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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