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选手,恐怕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速打个措手不及。
但五十岚真司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呼啸而来的不是足以击碎木板的发球,而是一颗缓缓飘落的羽毛。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动身形如同鬼魅般精准切入落球点。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五十岚的球拍稳稳击中网球,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勉强。
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被他瞬间化解,网球以一道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的轨迹反弹回去,精准落在远山金太郎半场的空当处。
“砰——”
网球落地,弹起,再落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场上短暂的寂静:“冰帝五十岚真司得分!比数0-30!”
远山金太郎重重地落在地上,脚下的场地被他踩得微微下陷。
他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落在自己身后的网球,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困惑,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他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懊恼:“哎呀呀!怎么会这样啊……”
远山金太郎攥着球拍,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明明感觉这一球的力量比刚才强多了!”
“刚才跳起来的时候,我特意用了更多的腿部力气,球拍也挥得更狠了!”
“可是......可是你怎么还是这么简单就打回来了啊!”
没错!远山金太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刚才那一跃,他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力量,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热度,发球的威力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可就是这样一记自认无懈可击的发球,依旧被五十岚真司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被他抓住机会直接得分。
这种明明拼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的感觉,让远山金太郎憋得快要炸开了。
他鼓着腮帮子,像只被戳破了气的河豚,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紧紧盯着对面的五十岚真司,期待着一个答案。
五十岚真司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的击球位置确实改善了,力量也比刚才更集中,这点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山金太郎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缓缓道:“但是,你忘记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事。”
“跳起来的时候,人可以凭借腿部肌肉的力量,自由控制跳起的速度和高度,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球拍上。”
五十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球场,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可一旦跃至高空,进入下落阶段,你在半空中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下落速度和轨迹了。”
远山金太郎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番话。
“你刚才的发球,虽然力量十足,但跳起的高度过高,下落的时间也因此变长。”
“遇到力量不亚于你的对手,或者像我这样视觉能力足够强劲的对手时,这段无法掌控的下落时间,就足以让对方判断出你的击球轨迹、力量落点,甚至提前预判你的回位路线。”
他看着远山金太郎似懂非懂的模样,补充道:“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轻易把自己置于这种无法掌控的环境中。”
“打球,不仅仅是比拼力量,更是比拼对时机、对节奏、对自身状态的掌控力。”
远山金太郎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球拍。
五十岚真司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刚才两次发球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次跳得高,被轻易回击。
第二次跳得更高,力量更强,却依旧没能突破对方的防守。
原来问题不在于力量不够,而在于自己暴露了太多的破绽!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困惑和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用力点了点头,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脸上重新绽放出爽朗灿烂的笑容,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真司小哥你说得太对了!”
他攥紧球拍,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刚才是我太想用力了,反而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再来!真司小哥,我们继续!”
“这次我一定会打出让你刮目相看的球!”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刚才的失利从未发生过,只剩下对下一次对决的无限期待。
五十岚真司看着他这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抬手挥了挥球拍,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好啊,我拭目以待。”
.......
观众席上,原本该是剑拔弩张、生死较量的半决赛,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让不少人看得面面相觑,神色怪异到了极点。
“喂喂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场比赛有点不对劲啊?这哪像是半决赛啊?分明就是......就是前辈在给后辈喂指导球吧?!”
“你总算说了句大实话!五十岚真司那家伙,打回去的球看着不重,但每一次都刚好卡在远山金太郎最难接的位置,完了还不忘点拨两句.....这不是教学是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五十岚前辈本来就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人啊!你们想想,他从进赛场到现在,哪次不是别人先招惹他?上次城成湘南的人故意刁难他,他都没怎么计较,反倒是对方自己找不痛快。”
“哎?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之前一直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接近,没想到脾气这么好?居然还愿意花时间指导对手学校的一年级小鬼?”
“脾气好?你们是没见过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我每次看到他,都感觉后背发凉,慌得不行!”
“哈哈哈哈!心虚了吧!怪不得呢!原来你是城成湘南的!上次你们学校被冰帝打得落花流水,连教练都快气晕过去了,你能不慌吗?”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城成湘南的男生脸颊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上次与冰帝的比赛,五十岚真司虽然没亲自下场,但仅凭他在场边的眼神,就让他们全队发挥失常,最后输得一败涂地,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恐惧,至今还烙印在他心底。
笑声渐渐平息,观众席上的目光又重新投向球场,只是各校队伍的神色愈发各异。
观众席上关于“五十岚真司脾气好”的议论声飘进青学众人耳中,而队伍里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越前龙马。
青学的队伍里,越前龙马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惊讶。
越前龙马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但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
没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却能清晰听到他牙关紧咬的“咯吱”声。
那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牙齿就要被自己咬碎。
当“好脾气”三个字再次传入耳中时,他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低沉的怒吼,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不甘与愤懑:“他算什么好脾气的家伙......可恶!”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让身旁的桃城武和菊丸英二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不二周助嘴角噙着的温和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没接话。
大石秀一郎眼神里满是理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毕竟他们都清楚,越前龙马在五十岚真司和冰帝球员身上,吃的苦头实在太多了。
之前在街头网球的对决,他被针对性压制,手腕受伤险些无法继续比赛。
后续几次偶遇,也总能被五十岚真司那种云淡风轻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态度气得不轻。
对于越前龙马来说,五十岚真司的“不主动挑事”,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强者的傲慢,而非什么好脾气。
手冢国光的目光从越前龙马身上掠过,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过多情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身旁气鼓鼓的后辈,便再次投向球场。
此时的远山金太郎正按照五十岚真司的指点,调整着自己的起跳高度,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种一点就通的灵性,已然显露无遗。
“四天宝寺这个一年级生.....”
手冢国光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青学队伍的短暂沉默,“五十岚真司应该很欣赏他的天赋。”
“嗯,确实如此。”
不二周助立刻接话,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或许最开始吸引五十岚真司的,是他堪比怪物的力量和弹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