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山皱了皱眉头,小麦色的面庞,显得扎实、厚重,有几分不怒自威之势:“明理叔,许毅是个猎人,我们知道他是个神枪手。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靠打猎这个营生,收获巨额财富,不但在县城里安家落户,家里貌似还有许多盈余。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走江湖的?”
高定山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稳、坚毅,情绪似乎并没有多少波动。
可白清泉却突然激动起来:“他看不起我们?不管怎么说,我们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人称踏雪双燕。我们是走江湖的老资格,一声呼唤,就有许多兄弟为我们奔走帮忙,他许毅有什么看不起我们的?”
“再说了,这次若不是我们出手帮他许毅,他只能吃那三个贼人的哑巴亏,又怎么可能将他的仇贼绳之以法?”
“那几个贼盯上了他家,那他就得千日防贼。是我们帮他解决的后顾之忧,他有什么看不起我们的?”
“我看这个许毅,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不可交之人!”
白清泉气鼓鼓地,甚至能看到他的胸膛都在跳动。
“稍安勿躁!”戴明理微微一叹,“清泉侄儿,你先别激动,等我把这事儿一点点跟你们分析清楚,一切也就都明了了!”
“还有定山侄儿,你也不要多想。依我看,许毅绝对没有看不起我们的意思。”
高定山暗暗点头,没有再多言,就等着戴明理说说自己的看法。
白清泉则是尖细着嗓子,道:“明理叔,那你说,我听你说。”
高定山略微思索了一下,组织组织语言,道:“首先,如果许毅看不起我们的话,今天就不会如我所料这般,积极主动地来找我们了。”
“事情结束了,他若是再也不跟我们来往,那才是真正地看不起我们,压根儿没有把我们当回事儿。”
“他还能来找我们,那就证明,是将我们往眼睛里面放了,你们说是不是?”
高定山应了一声:“明理叔说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白清泉若有所思,也跟着点了点头:“嗯,是有一些道理。”
戴明理继续道:“其次,刚才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许毅的表现如何?”
高定山和白清泉,都随着戴明理这问话,陷入了沉思。
戴宗华道:“刚才的情况,我全都看在眼里。许毅和我们喝酒的时候,主动帮我们倒酒。碰碗之时,也是将自己的碗刻意放得很低,以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意。”
“从这一点来看,他绝对没有看不起我们的意思,相反,对于我们这些江湖朋友,他充满了敬意。”
“他说了不少感谢我们的话,从他的语言、语气,也能看出来,他对我们十分感激。既有敬意,又有感激,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看不起了。”
戴明理听了戴宗华的描述,赞同地一笑:“没错,堂哥说的很对。我们方才吃饭喝酒,想必大家都看到他的态度了。”
高定山叹了一声:“还真是这样!明理叔,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我眼里,如此一说,是我有点矫情了。不然,也不会以为他看不起我们!”
戴明理继续道:“刚才在饭桌上,当我暗暗提起大家彼此相认,结个兄弟的时候。他下意识逃避,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些无措和浓重的顾虑。”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不想身入江湖。如今他家庭稳定,一家幸福和睦,不想多掺杂外界的事情,只想安守本分地守着自己的小家过日子。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的顾虑,无非就是,担心跟我们结交之后,把他拉入江湖,对安稳的家庭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话说到这里,戴明理眼睛缓缓看向桌子上的三摞钱:“咱们行走江湖多年,都算得上聪明、顶尖的人,他今晚拿出这些钱,我们都看得出来。就是害怕跟我们牵扯太多,拿钱作为答谢,以划清界限。”
提起钱,白清泉就有点烦躁:“哼,咱们难道还缺他这钱吗?他要拿钱跟咱们划清界限,证明这人心胸狭窄,不是可交之人。若是胸怀坦荡之人,与我们结交又能如何?我们也未必就将他再拉入江湖,只是结交一层关系而已,都是行走过江湖的兄弟,何必如此不爽快?”
高定山偷偷看了一眼白清泉,若有所思,然后道:“嗯,清泉说的没错,正是这话啊!”
“既然都是行走过江湖的兄弟,他许毅看着也是个爽快人,咋在这件事情上,恁地不爽快?这就只能说明,他这个人不可交,他对我们,不够真诚!”
“呵呵。”戴明理淡淡地笑了,就这么保持着微笑的容貌,讪讪地看着高定山和白清泉。
一时间,高定山和白清泉为戴明理这笑容感到吃惊,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点神秘。
“明理叔,你有话就说,笑什么?”白清泉见戴明理这么笑,有点发慌了。
“呵呵,我笑的是,咱们几个行走江湖的,把这种江湖仁义看得有点太重了。其实,行走江湖多年,我们所经历过的事情告诉我们,很多江湖人士,一切都是以利益为重的!”
“除非是自己的本门兄弟,才会把情看得比利更重。”
“如今许毅拿来了钱,是给我们利,如何不好接受?反而责怪对方不诚心把我们当兄弟?那是因为,两位侄儿,你们先入为主了!”
“从最开始,你们听说许毅曾经是江湖人士的时候,就下意识当他是自己人,从心态上,将他当成了本门兄弟罢了。”
戴明理话还未说完,就被高定山打断:“对,明理叔说的很对。这小子也不知道有怎样的魔力了,竟然让我们有把他当兄弟的想法。如今是我们的热脸贴了对方的冷屁股,真叫人羞耻。”
“哈哈,定山,这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我们之所以会有将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的感受,那是因为我们最开始认为他是江湖兄弟。可实际上,你们想过没有,他或许,未曾走过江湖!”
说着这话,戴明理眸子亮了亮,显露着看穿一切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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