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下一个世界我们没有任务,就是去简单度个假,你可以在小世界找个男人度过一生。”103说道。
“我要最帅气的那个,上个世界还是委屈我了。”莜莜说道。
“宿主,放心,下个世界的男的基本上都挺帅气的,你可以随便选择一个,不过宿主你会封印记忆,只会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我会在宿主寿终正寝的时候带走宿主,下个世界我也要去度个假。”103说道。
“可以,又不是没有封印过。”莜莜说道。
……
黄昏。
沉月渡口的江面起了雾。
不是那种薄薄的水汽,而是浓得几乎能捏在手里的白雾,从江心缓缓漫向两岸,把整条渡船街都吞了进去。岸边的老柳树只剩模糊的轮廓,柳枝垂在雾里,像谁洗了一半晾在那里的长发。
雾里有船。
一艘乌篷船从江心漂来,没有桨声,没有人语,安静得像一片落叶。船头挂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灯光昏黄,在雾中晕开一圈暖色的光晕。撑船的老汉姓周,在沉月渡口撑了三十年船,闭着眼睛都能把船靠上岸。但今天他有些不安——从江心开始,他就觉得船底有什么东西在蹭,像是水草,又像是手。
他弯腰往船外看了一眼。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怪了。”周老汉嘟囔一声,加快了撑篙的速度。他想快点靠岸,回家喝口热酒,把这莫名其妙的寒意驱散掉。
船靠岸了。
周老汉把船拴在码头的石桩上,转身去掀船舱的帘子——他的船今天载了货,镇中李记布庄的几匹绸缎,要送到对岸去的。但掀开帘子的那一刻,他的手僵住了。
船舱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绸缎中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得像是在睡觉。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衣料上好的样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檀香,又像某种花。
周老汉愣了三秒,然后腿软了。
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镇东头赵家的老三,赵明远。昨天还在他船上跟人说过话,活蹦乱跳的一个后生。
“赵……赵家小子?”周老汉的声音发颤,伸出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
手还没碰到,他自己先缩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了赵明远的脸。
不是狰狞,不是恐怖。恰恰相反,那张脸太安详了,安详得不像是死人。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约约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周老汉撑着船沿,慢慢蹲下身,凑近了看。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赵明远的身体,正在变透明。
不是夸张。是真的、正在变透明。就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从指尖开始,皮肤和骨骼的界限变得模糊,光线能透过去了。
“啊——”
周老汉的惊叫声划破了沉月渡口黄昏的宁静。
雾更浓了。
渡口街上的茶摊还没收。
茶摊搭在码头边上,三根竹竿撑一块油布,下面摆着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配几条长凳。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陈,街坊都叫她陈婶。她的茶摊从早摆到晚,专门做渡船客人的生意,一壶粗茶两个铜板,续水不要钱。
此刻茶摊上只有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女子。
她坐在最靠边的那张桌子旁,背对着码头,面朝街道。穿一件素色的旧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头发是很浅的灰白色,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陈婶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这姑娘不太对劲。
不是长相不对——这姑娘长得挺好看,五官清冷,皮肤很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不对劲的是她的眼睛。陈婶趁她转头看街道的时候瞄了一眼,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像是山里的狐狸。
陈婶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念头甩掉。
这时码头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茶摊上零星的几个客人全都站起来往码头方向看。有人喊:“出事了出事了!周老汉的船上有死人!”
街道上顿时热闹起来。卖菜的收起了菜筐,卖鱼的拎着木桶往码头挤,几个半大小子跑在最前面,一脸兴奋。
那个灰白头发的女子也站了起来。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码头跑。她站在原地,微微偏头,似乎在听什么——不是听码头那边的喧哗,而是在听别的声音。陈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然后她转身,往码头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
陈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低头去收那杯凉透的茶。茶杯拿起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结冰了一样。
可这是七月天。
码头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老汉瘫坐在船头,脸色煞白,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同一句话:“我没见过他上船……我真的没见过……”
几个胆大的后生已经跳上了船,掀开船舱的帘子往里看。领头的叫刘大壮,是码头上的苦力,膀大腰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赵家老三!”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是赵家老三!”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赵明远?他不是昨天还在这儿吗?”
“对,昨天下午我还跟他喝了酒。”
“他怎么死的?淹死的?”
“不像淹死的,衣服都是干的……”
“让开让开,让一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来。众人回头,看到一个灰白头发的年轻女子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走路的姿态很奇怪,不是像普通人那样迈步,而是像在水面上滑行,几乎没有声响。
有人认出了她——这几天刚来镇上的,据说是个占卜师,在渡口街租了间小屋,门口挂了块“卜卦问事”的牌子。
“姑娘,这儿死人了,你别凑热闹……”有人想拦她。
她看了那人一眼。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