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先生 第14章 黎明前的黑暗（二）

夜更黑了。

驼龙凝神屏息，

双眼在黑暗中搜寻着……那些鬼子枪口喷出火焰，只要亮光闪起的刹那。

驼龙就会扣动始终紧扣扳机的手指，12.7毫米大狙便会精准无误地射出子弹，送那开枪的鬼子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

又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精确击杀。

身旁的小马，立刻“呱呱呱”地学起了青蛙叫，声音比之前更欢实几分。

这青蛙叫声，是特战队约定好的撤退暗语，他盼着这声音能穿透夜色，希望更多在撤退的兄弟们听见。

终于，

东边的森林里传来一阵蛙鸣回应，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小马耳朵一竖，

凝神细听片刻，那独特的、带着点沙哑的“呱呱”声，

像极了大胡子烟锅巴的说话腔调……他立刻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对着驼龙说道：“队长！是大胡子！错不了！”

驼龙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弛，手指依旧稳按在狙枪扳机上，目光却扫过身后黑沉沉的树林。

她抬手比了个“收”的手势，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风传来：“按原计划撤，小马你断后，我去接应大胡子。”

“好嘞！”

小马应声，蛙鸣暗语立刻变得有节奏起来，一声长两声短，是通知队友汇合的信号。

东边的蛙声也跟着变了调，一呼一应间，黑暗中陆续冒出几道黑影，正是大胡子带着的另外几个弟兄。

“队长，我的任务搞定了！那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已经被我们炸得连渣都没剩！”

大胡子快步奔来，脸上还沾着黑灰，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亢奋。

驼龙点头，抬手示意众人跟上：“此地不宜久留，鬼子已经开始进攻了，咱们沿森林边沿撤，动作快，别出声！”

一行人随即借着夜色掩护，像狸猫般穿梭在林间。

脚下的落叶簌簌轻响，远处偶尔传来鬼子的吆喝声，却被此起彼伏的蛙鸣巧妙遮掩。

小马走在队尾，

还在时不时学两声蛙叫，既是报平安，也是给远处可能残留的队友指引方向。

驼龙端着大狙走在最前，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夜色虽浓，但他们的撤退之路，已因这声呼应变得清晰而坚定。

……

驼龙刚踏回阵地，

一身硝烟与尘土还未散尽，脚步尚未站稳，赵敏便急匆匆扑了上来，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声音里裹着后怕的哽咽：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住，她用力抹了把泛红的眼角，才想起要紧事，急促补充道，

“对了，团长让你回来就立刻去见他！”

驼龙心头骤然一沉，战场淬炼出的直觉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脸上却未露半分波澜，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赵敏却没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沉重：

“姐姐，你……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团长他受了重伤——昨晚鬼子的重炮轰击，他的双腿被炸断了，连带着右手也没能保住，现在只剩左手还能动弹。”

“什么？”

驼龙瞳孔骤然紧缩，

方才强压下去的疲惫，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冲得烟消云散。

她一把推开赵敏，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哪？他现在在哪？”

“在临时医疗棚里！”

赵敏连忙抬手指路，望着驼龙踉跄着冲向棚屋的背影，眼眶再次红透。

医疗棚外，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刺鼻得让人鼻腔发疼。

驼龙猛地掀开门帘，

一眼便望见了躺在干草木板上的男人——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能扛起重机枪带头冲锋的团长老三，

此刻，

竟蜷缩在狭小的棚屋里，空荡荡的裤管耷拉在木板边缘，右肩以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早已发黑凝固，只剩左手无力地搭在身侧，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听到动静，

团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驼龙身上，嘴角竟还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回来了……没受伤吧？”

驼龙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老三哥”。

她快步走到床边，

目光掠过他空荡荡的裤管和缠满绷带的右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他锥心的伤痛。

团长似乎看穿了她的隐忍，左手艰难地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很轻，带着术后的虚弱，却依旧藏着往日的沉稳：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怅然，“我是不成了……这阵地，以后得靠你守了。林北？”

“到！”

参谋林北的应声刚落，人已快步跑了进来，神色凝重地立在床边。

团长老三深吸一口气，忽然用尽全力吼道：

“林参谋，你做个见证！从现在起，我把团指挥权正式交给张队长！希望她……能把大家活着带出去！”

驼龙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气息虚弱却眼神坚定的团长，

猛地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坚定：“团长放心！我驼龙一定带兄弟们回家！”

团长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左手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竟意外地沉稳：“鬼子明天早上大概率会发动总攻，你必须立刻稳住军心、整合兵力。记住，守住阵地，等明天一早商会的支援赶到！”

驼龙望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感受着腕间传来的沉甸甸的力量，心中的震惊渐渐被滚烫的责任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

抬手抹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重重点头，声音愈发铿锵有力：“是！团长放心！只要我驼龙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阵地失守！”

屋外的枪炮声隐约传来，

炮弹爆炸的火光透过棚屋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人卧于榻上，以残躯托付重任；一人立于床前，以双肩扛起希望。

驼龙转身走出医疗棚，望着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枪。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那个冲锋陷阵的悍将驼龙，更是扛起所有人生死希望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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