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教父 第70章 裂罅恶潮

炮筒似的枪管，裹挟着风声，在陆沉舟那双冰冷的瞳孔里急速放大。滚烫的青铜纹路散发着未散的余热，像一只临死也要烧断对手骨头的手。

完了！

轮椅大半系统在瓦解雾气里瘫痪，残余动力只够他机械臂死死吸附住那团蠕动的污秽残骸，根本不足以躲开这失控坠落的金属凶器。神经里燃烧的“沸血I型”药力还未平息，新的死亡阴影已然临头！

“操……” 陆沉舟喉咙里只滚出半个破碎的气音。右手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将机械臂拽回的吸附残骸往轮椅后座下一塞！

砰——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不是子弹，是纯粹的重物撞击！

沉重的枪托（带着前段未冷却的枪管）裹着玛丹下坠的力道，如同从高楼坠下的消防栓，结结实实狠狠砸在了陆沉舟轮椅的前半部结构上！

咔嚓！刺耳如骨碎！

陆沉舟感觉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擂中！轮椅瞬间解体般剧震，底座固定结构发出金属撕裂的惨叫！强大的冲击力让轮椅的前半部猛地向上弹跳、掀翘！他整个人被带得离座，后脑勺狠狠撞在坚硬的靠背上，眼前金星爆溅！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被强行压了下去。半边身体在过电般剧痛中发麻。更要命的是，刚刚藏好的那团污秽残骸被这剧烈的颠簸震动，直接从后座下弹了出来，翻滚着砸在轮椅旁边浑浊的水坑里，包裹的黑胶散开大半，露出了里面断裂的手臂骨、几片被撕裂的青紫色皮肤组织，还有镶嵌在污秽黏液深处不断闪烁微光的青铜碎片一角！

完了！功亏一篑！

轮椅在他身下歪斜着滑向旁边更深的水坑，警报彻底消失——代表主控核心已被物理摧毁。被神经瓦解雾气侵蚀的下半身更是麻木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另一边！

撞塌了玛丹立足点、自己也摔进泥坑的雷豹，挣扎着抬起头。他那张被血泥糊满的脸因剧痛和混乱而扭曲，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到玛丹的武器砸中了轮椅，看到那团滚落的黑乎乎东西里露出的残骸——峰哥的臂骨！

“哈！…哈哈！峰哥！” 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近似哭泣和狂笑交织的声音，似乎短暂忘记了伤痛，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冲垮了理智，仿佛保住了残骸就保住了他世界里某些崩塌的碎片。他那只白骨刺出、早已残废的左臂无意识地抽搐着指向水坑里挣扎的轮椅方向，“弄死…弄死他…”

玛丹确实在挣扎。她没有直接摔进深坑淤泥，在失衡的刹那，她那只如同铁爪般的右手死死抠住了坑壁边缘一根刺出的、足有儿臂粗的扭曲钢筋！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仅靠臂力和强健腰腹力量在空中摆动！靴子下方便是翻滚着污秽气泡的泥浆。她低头看下去，枪砸中了轮椅，目标残骸滚进了水坑。她那张涂着暗绿油彩的脸上没有挫败，只有被冒犯的凶悍和被彻底激起的怒意，额角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她右手猛地发力，左腿蹬踏坑壁借力，身体向上荡起一个弧度，试图翻回坑壁边缘！

混乱！

绝对的混乱！

粘滞光环的效果似乎正在随泥沼核心的剧烈活动而波动，但那种迟滞感和无处不在的腥锈恶念并未散去。坑壁边缘，被净火战士枪口锁定的c7，胸口的残片在神经阻断药剂的压制下明灭不定，他喉咙里的“嗬嗬”声渐渐微弱，如同破风箱在拉最后一口气。下方淤泥深处，顾清欢已经被包裹她腰腹的胶状泥浆彻底吞没了下去，只剩下一点因痛苦挣扎而溅起的泥点。核心脓包正在加速向内部坍缩，散发出更加恐怖的不详波动。

林小满站在相对安全的坑壁坍塌高点。电子眼冷静地扫过全场：陆沉舟轮椅失控载入水坑、核心残骸脱手落入泥水；雷豹发狂暂时性停滞；玛丹悬吊试图攀爬；c7垂危但仍构成污染源；顾清欢被融合泥沼核心；而泥沼核心本身——那吞噬合并后的力场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污染等级已跨越2级阈值，直逼3级临界点！

不能再等了！

核心失控融合风险高于一切！清除命令优先级再次提升！目标是整个泥沼核心！

“玛丹！爆破核心！d方案！立刻！” 林小满的声音如同冰刀划破凝固的空气，穿透了所有杂音和嘶吼！她对下方悬吊的玛丹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指令，同时，覆盖战术面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d方案”三个字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区域毁灭！同时，林小满自己的右手无声握紧了那柄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口微微调整，不再指向c7，而是锁定了正艰难支撑想要从深陷水坑的轮椅中挣扎起身的陆沉舟！他距离残骸落点太近，在d方案覆盖下同样是高风险因素！预防性净化！

“哈！来的正好！” 悬吊在空中的玛丹听到指令，脸上凶光更盛！她不再急着翻身上来，左手单手挂住钢筋稳住身体，右手猛地伸向自己战术背心侧面一个深绿、足有暖手宝大小、印着高爆骷髅标记的密封装置！d方案——强聚能震波炸弹！用于对付掩体或重型变异兽的东西！

她粗犷的手指迅速按动装置顶部的解除保险和安全密钥！装置侧面亮起一串急促的红色倒计时读数！完成激活！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毁灭前的残忍兴奋，低头瞥了一眼下方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的蠕动泥沼核心，以及还在徒劳挣扎、伸手抓向水坑底部残骸的陆清舟轮椅，嘴角咧开一丝狞笑！要完蛋？那就一起下地狱！

炸弹激活的倒计时光芒在林小满的电子眼中清晰映出。

陆沉舟上半身刚艰难地从歪倒的轮椅里支起一点。下半身如同朽木，只有麻木。那团闪着微光的污秽残骸就在旁边浑浊的水洼底，被浑浊裹挟，如同挣扎的溺水者伸出手臂向他求救。神经还在沸腾的剧痛中燃烧。玛丹那亮起倒计时的绿色装置在视野一角闪烁！林小满的枪口如同冰冷的蛇，锁定了他的眉心！

生死一线！毫无退路！计算失效！只有本能和绝境压榨的潜力！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无限脆弱的薄片。

“咕噜噜——”

就在玛丹手指按向最后激发按钮的前一个刹那！

异变骤生！

那团被陆沉舟轮椅震动颠簸甩入水坑边缘的污秽残骸团中，一块因为包裹黑胶破碎而裸露出来的、比指甲盖略大的不规则青铜碎片残片，其边缘一丝细微的裂口，突然……

高频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极其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瞬间爆发！仿佛用生锈的钢锯疯狂在切割玻璃！频率高到穿透耳膜！直接刺激大脑！

这声音仿佛某种信号！又像点燃的火柴！

噗嗤！嗤啦！

那块裸露的残片剧烈震动后，其表面那暗红如凝固污血的微光瞬间暴涨！如同一个微型引擎被点燃！一股极细、却带着恐怖切割意志的暗红能量流，如同被高压射出的血箭，从那块残片震动最剧烈的裂口处，对着距离它最近的存在——陆沉舟那条刚伸过去、准备抓取残骸的、还在被神经毒素麻痹的右腿膝盖外侧——狠狠飚射而出！

距离太近！攻击太突兀！

陆沉舟只看到那碎片血芒一闪！一股冰冷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痛感瞬间贯穿了他的右膝！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膝盖骨被细微能量束高速“钻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脆响！

“呃啊——！” 他身体猛地一抽！剧痛压过了一切！伸出的右手本能地缩回！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带得再次失去平衡，向轮椅残骸深处栽倒！

这还不止！

嗡——！

几乎就在那块小碎片发难的同一瞬间！泥沼深处那正在坍缩融合的核心处，那点暗红如恶魔之瞳的光芒也仿佛受到下级残片的刺激，发出了一声更加深沉、更加宏大、如同巨舰沉没般的共鸣嘶鸣！

迟滞光环的粘滞感猛地一沉！变得更加沉重！

悬浮在坑洞上方那些被之前战斗打烂的、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钢筋、扭曲的轮椅碎块、嵌入泥土的破片弹头——甚至更细小漂浮的金属粉尘——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带着相同血腥色泽的光点！

嗡鸣声骤然加剧！如同无数冤魂在敲打着破铜烂铁！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无数闪烁着猩红光点的金属碎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嗜血蜂群，猛地摆脱了重力和迟滞光环的束缚，如同离弦之箭，拖着暗红的能量尾迹，疯狂地射向距离它们最近的一切血肉目标！

无差别攻击！源自核心失控的混乱杀意！

坑壁边缘！

“当！当！当！”

几个净火战士战术服上瞬间被击中！火星四溅！高强合金也在高频震荡和诡异切割意志下被钻出浅坑！战士被迫放弃瞄准c7，抬起手臂狼狈防御！叮当作响！碎片撞击在坑壁上爆开，碎屑四射！

“操！什么鬼东西？！” 一个战士被一块旋转的刀片碎片擦过面甲，留下深深的划痕，惊怒交加。

玛丹悬吊在半空，首当其冲！

她正低头准备按下引爆按钮，完全暴露的后背和身侧成了最大的靶场！

嗖！嗖！嗖！

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如同索命的飞蝗，从不同角度带着尖锐的暗红尾迹射向她毫无防护的背部、后腰、腿弯！

“该死！” 玛丹反应快得骇人！在第一时间听到那恐怖蜂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死亡锁定！她挂在钢筋上的右手猛地发力，强壮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如同柔韧的体操运动员！同时左脚狠狠蹬在坑壁上！

噗！噗嗤！

两块最致命的、足有匕首大小的锋利弯铁碎片，狠狠钻进了她蹬墙的左小腿肚！另一块稍小的钉进了她的右下肋！鲜血瞬间飙射！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张悍野的脸猛地一抽！但她硬是借着蹬墙的反弹力道和右手的臂力，身体向上荡起一个惊险弧度！

嗤啦！

另外几块碎片擦着她的战术背心飞过，将坚韧的纤维割开好几道口子，险险没有划破皮肉！

她咬着牙，左腿血流如注，整个人在半空晃荡，激活的炸弹还死死抓在左手！

陆沉舟栽倒在轮椅残骸里，右膝撕裂性的剧痛让他闷哼。周围泥水激荡！他猛地抬头！视野中全是高速射来的死亡红点！轮椅的结构体是金属，此刻反而成了吸引攻击的巨大磁石！更危险的是，那条麻痹的右腿被碎片能量束钻开的伤口处，一点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能量正沿着神经迅速向上侵蚀，破坏他本就依靠“沸血I型”强行激发的神经反应力！

躲不开！挡不住！计算完全混乱！死亡的冰寒瞬间笼罩全身！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噗！噗！噗！噗！

一连五道比蜂群更快的枪声！低沉而特殊！带着明显的磁约束音爆！

五道纤细的深蓝光束如同天降神罚，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瞬间贯穿了即将触及陆沉舟头、胸、臂关节要害的五枚最大的、能量最强的猩红金属碎片！

爆开的不是碎片，而是纯粹的能量湮灭！被击中的碎片在半空无声炸裂成无数失去光泽和动能的金属粉尘！另外射向他的小碎片，也被这几道蓝光碰撞后产生的微弱偏折力场带偏！

林小满出手了！

她不再理会坑壁下方还在试图引爆的玛丹和即将坠落的轮椅，也不再锁定轮椅上垂死的陆沉舟！她的枪口不知何时已收回，对着扑向陆沉舟的死神蜂群开火了？！

但她攻击的落点，目标根本不是为了救他！

林小满的面罩下，电子眼冰冷无波。她的攻击逻辑无比清晰：陆沉舟的轮椅结构和附近区域散落的大量金属碎片，在核心失控爆发后，已经成为新的、巨大的金属污染源聚集点！是碎片蜂群优先攻击的目标！只要他暂时不死，就能作为巨大的诱饵和缓冲，迟滞大量碎片对坑壁上方净火队员和玛丹所在位置的冲击！让玛丹有机会引爆d方案炸弹！

陆沉舟根本没去想为什么！劫后余生的心悸感还在冲刷神经，更多猩红碎片已经擦着轮椅上翘起的金属结构飞过，钉进旁边的泥地，留下深深的冒着青烟的孔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几枪偏折力场的短暂喘息间隙，猛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左臂，抱住头脸，蜷缩身体，尽量减少被攻击的致命点！

嗡鸣！碎片狂飙！死亡的红点在污浊的空气中疯狂穿梭！

“嗬…呃……”

远处水坑边，雷豹趴在泥浆里。他那只眼睛看着乱飞的血红碎片，又看了看轮椅上缩成一团的人影，再看到那团残骸就在水坑里沉沉浮浮。身体一动，断臂和胸口的伤口剧痛让他浑身一哆嗦。然而，一丝奇异的冰凉感正沿着那条被陆沉舟毒针扎入的左臂伤口处向上蔓延，带来一种麻痹和刺痛，同时还有几个无比清晰的画面碎片在他混乱的脑中炸开——

金三角闷热的雨林……眼前全是喷吐火舌的枪口……兄弟们惊恐嘶吼的声音……他扛着那挺重机枪疯狂压制……子弹打在树叶和泥浆上……然后是一双手！那双冰冷、带着玉石扳指手突然在他背后狠狠发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将他向前猛推！推向那片密集的火力覆盖点！那双眼睛……是峰哥！是石宇峰！只有冷，看不到一点情分！

“不……不是我……峰哥……不……” 雷豹的血混着泥水从嘴里涌出，那只眼睛里的混乱和浑浊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和冰冷刺穿，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想起来了！清晰无比！那27枪……根本不是什么掩护撤退！是被推出去的替死！他用了半辈子去还的“兄弟情”，血淋淋的真相竟然是……弃子？！

“啊啊——！！！” 一股被背叛和被玩弄了半生的滔天怨毒如同火山岩浆般瞬间冲垮了雷豹摇摇欲坠的理智！远比身体的创伤更剧痛！他那只眼睛猛地锁定了水坑里沉浮的残骸和轮椅上那冰冷的源头之一！他忘记了对陆沉舟的厌恶，忘记了体内侵蚀的痛苦，只剩下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暴怒！他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凄厉狂嚎，仅剩的那条还能动的右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在泥浆中狠狠一蹬！带着满身的血和污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无视了漫天飞射的致命碎片，扑向正要挣扎起身的陆沉舟！

“是你们！全他妈是你们害的！给老子死——！！！”

他那只满是泥浆、指甲碎裂的巨手，裹挟着所有破碎的绝望和积累半生的狂怒，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息，直直抓向陆沉舟那张冰冷的脸！

而在那更高处！

玛丹强忍着腿上撕裂的剧痛，趁着碎片被陆清舟轮椅上翘金属结构吸引大半的瞬间，她右手再次抠紧了那根支撑钢筋，身体向上猛拉！左脚鲜血淋漓，但脚尖终于够到了坑壁边缘一块还算稳固的混凝土！她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狠厉，左手死死攥着那闪烁着刺眼红光的d方案炸弹！

倒计时：7…6…5……

就要按下去！

林小满却在这最关键的几秒钟，突然停止了所有攻击！如同瞬间凝固的雕像。她的电子眼迅速扫过下方——那处坍缩泥沼核心与顾清欢融合的深度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混乱的力场读数骤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平歇？

就是现在！核心与宿主融合最脆弱的一刹那！

林小满冰冷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穿透了一切混乱：“d方案暂停！玛丹，等我的信号！”

她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毁灭。她要的是融合体深处那份高度浓缩的核心密钥原初物质！现在核心与顾清欢正在深度融合，在完全吞噬石宇峰残骸前，那份“原初物质”会有一次短暂的“析出”机会！那是净火最想要的“标本”！

炸弹会毁掉一切！她要的是精准掏取！

玛丹愕然低头，倒计时还在跳动：4…3…

悬在半空的炸弹，刺目的红光映亮了污浊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