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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夫回来了，顾大夫回来了！赶紧，排好队，别插队，我看着呢。”
花白头发的老顾头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乌泱泱的人群。
他眼前一黑，背上的背篓一歪，里面的野菜都掉了出来。
组织大家排队的小伙子见了，立刻上前，替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野菜。
“岳父，您老人家何必每日出城摘野菜？您吆喝一声，有的是人愿意为您服务。您说，您要什么菜？我安排人替您采摘。”
说话的是老顾头的女婿李庆。
老顾头只有一个独女，为了延续香火，招了一个孤儿做上门女婿。
女婿上门，老顾头就将院子一分为二，东侧住着老两口，西侧住着小两口。
本来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突然一日，这份平淡被一个抱着孩子来看诊的妇人打断。
妇人拼命跪他门前哭求，非要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他反复解释自己不会看诊。
但妇人一口咬定他会，还说：“大长公说你会，你肯定会！”
他狠下心肠不开门，那妇人就跪在门外多久。
不得已，他只得出手救了那个孩子。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会医术的事被传扬开去。
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他一一拒绝，不料李庆却不依。
一再鼓动他开门看诊，还收了旁人的银子。
他大怒，坚决不肯看诊。
结果女婿鼓动女儿求他，说李庆收了旁人银子，若不看诊会被人打死云云。
无奈，他只得出手相助。
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搞得他不厌其烦，名声却越传越广，来找他看诊的人每天都排起长队。
李庆笑得合不拢嘴，收银子收到手软。
这条财路，怎么也不肯放弃。
一天天的引导病人上门，上赶子让他看诊。
他甚至背着背篓去城外采摘，也躲不掉每日求诊的人。
“是啊，是啊，顾大夫，咱们都乐意替您摘菜。”
众人纷纷附和。
老顾头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挤进了门，门却关不上了。
李庆用脚抵住门，讨好似地笑。
“岳父，您大慈大悲，帮帮外面这些人吧。”
老顾头蓄着怒火，目光在扫到哀求的眼神时，心蓦地一软。
那些抱着孩子的人，一个个露出期盼的眼神。
大多数人眼中露出疲惫的绝望，把他当作最后一根稻草。
若不相助，只怕下一秒就抱着孩子一同赴死。
老顾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开始看诊。
这一看，便到了上灯时分。
终于送走所有的病人，李庆笑着上前，将手中的银两分了一大半给他。
“拿走！我不要！”
老顾头冷声警告，“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诊，明儿开始，你别再带人来了。”
李庆尴尬地笑了笑，“岳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有本事，帮帮他们吧！这不是银子的事，这是命啊。”
老顾头一噎，竟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李庆见岳父不再作声，以为他答应了，留下银子转身跑去了隔壁。
生怕他反悔似的。
屋里的方桌上，早摆了三菜一汤。
妻子见他来了，立刻端着汤出去热。
被他拒绝了。
三口两口用了膳，看了眼在灯下缝衣衫的妻子，眼眶泛了红。
老妻见他搁了筷，放下手中活计，笑道，“怎么吃那么快？汤还是热一下吧，凉了不好喝。”
再次被拒绝后，老妻笑着对他说，“你有这本事，何必藏着掖着？就这几日功夫，赶上咱家一年的收成了。
明儿啊，给囡囡扯几尺布，做几身新衣衫。她从小到大，穿街坊邻居的旧衣裳，生生掩了一副好相貌。”
老妻絮絮叨叨，顾先生心中一片酸涩。
“对不起，跟着我，你们娘俩吃苦了。”
老妻睨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一家人全须全尾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福。”
他小心地试探了一句，“我警告李庆，不许再招人看诊。”
老妻面上仍是一片温柔，但眼里的光却暗淡了几分。
“好，都听你的！你不想做，咱们就不做！”
顾先生心中酸涩。
满腹的心思，在见到老妻逐渐黯淡的眸光时，再也不忍说一句让她失望的话。
“我骗你的，李庆说了，已经有不少人约了明日。”
老妻一听，眸光倏然亮了起来。
“阿弥陀佛！那敢情好，囡囡早想吃七仙楼的八宝鸭了。明儿我去排队，买一只回来，改膳一下伙食。”
看到跟着他苦了一辈子的老妻，露出兴致勃勃的眼神，他将所有的话统统咽了下去。
早早吹熄油灯，他却辗转无法入眠。
他不是不愿意救人性命。
他担心的是，因为救人性命，而被人发现他真正的身份，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啊！
他不是大乾人，他是巫族族长。
当年为了追寻圣女，半数巫族人离乡背井，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乾，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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