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信箱
第一章 都市传说
林晓阳的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主编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进来”,他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咖啡味混合着打印机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头儿,您找我?”林晓阳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主编王建国桌上堆积如山的稿件和那杯冒着热气的廉价速溶咖啡。王建国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稀疏的头发勉强覆盖着发亮的头顶,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晓阳啊,坐。”王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个活儿,别人跑了几趟都没挖出东西,我想来想去,还是得你去。”
林晓阳没坐,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他是《城市脉搏》周刊的王牌调查记者,专啃硬骨头,揭露过黑心食品厂,曝光过违规排污,笔下从不缺惊心动魄的猛料。主编这开场白,通常意味着要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要么……就是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后头,靠近铁路桥洞那儿,”王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推到桌沿,“有个老邮筒,锈得不成样子了,早该报废了。但最近几个月,网上传得邪乎,说那是个‘阳光信箱’。”
林晓阳拿起那张纸,上面是几张模糊的手机照片,拍的是一个立在杂草丛中的、漆皮剥落、锈迹斑斑的绿色圆柱体邮筒。配文更是五花八门:“绝望者的树洞”、“神秘人‘天明’的回信”、“深夜投递,次日必有阳光回应”……
“阳光信箱?”林晓阳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那张纸,“王头儿,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都市传说?八成是哪个闲得发慌的网友,或者干脆就是附近居民搞的恶作剧,博眼球罢了。这种‘温情鸡汤’故事,咱们周刊什么时候也感兴趣了?”他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在他看来,真正的新闻是刀光剑影,是直指要害,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简直是对他职业能力的侮辱。
王建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我知道你怎么想。但这事热度不低,讨论度高,关键是……它没成本。”他抬眼,目光锐利起来,“去一趟,查清楚。如果是恶作剧,就写篇报道揭露真相,打打假,也能吸引流量。万一……我是说万一,背后真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呢?那不就是现成的、能打动人心的社会新闻?总比你去碰那些随时可能被‘和谐’的硬钉子强吧?”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林晓阳。最近他手里几个深度调查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压了下来,憋着一肚子火。他沉默了几秒,把那张打印纸折好塞进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行,我去。我倒要看看,这个‘阳光信箱’,到底能照出什么妖魔鬼怪。”
一个小时后,林晓阳的旧吉普车停在了城西一片近乎荒废的区域边缘。这里曾是繁华的纺织厂家属区,如今厂子倒闭多年,大部分居民早已搬走,只剩下零星几户老人和一些租不起市区房子的外来务工者。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怪兽匍匐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垃圾**气味。
按照王建国给的模糊地址,他穿过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废弃空地,绕过几栋窗户破碎、墙皮剥落的空置筒子楼,终于在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角落,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邮筒。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墨绿色的漆皮早已失去了光泽,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锈,如同丑陋的伤疤。邮筒顶部积满了枯叶和鸟粪,投信口下方的金属挡板歪斜着,几乎要脱落。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杵在几丛顽强的狗尾巴草中间,背后不远处就是黑黢黢的铁路桥洞,偶尔有火车轰隆驶过,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晓阳绕着邮筒走了一圈,皮鞋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镜头刻意聚焦在那些狰狞的锈迹和歪斜的部件上。他又蹲下身,仔细检查投信口内部和邮筒底部的地面。投信口里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陈腐的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地面除了灰尘和碎石,什么也没有——没有新近的信件掉落痕迹,没有脚印,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塑料袋碎片。
“阳光信箱?”林晓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破铜烂铁冷笑一声,“我看是‘废铁回收站’还差不多。”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或者无聊的恶作剧。网上那些所谓的“收到回信”的帖子,要么是托儿,要么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这种老掉牙的邮筒,连邮递员都几十年不会光顾一次,怎么可能还有人往里面投信?更别提什么“次日必有回应”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被铁路桥洞的阴影吞噬。林晓阳看了一眼手表,决定收工。他打算明天随便找个附近的老人问问情况,拍点素材,写篇揭露“都市传说真相”的稿子交差。这种任务,简直浪费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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