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说话。”通灵芝忽然惊呼,飘浮的身形险些失了平衡,“用传音……它在说……”
“说什么?”小精灵扑棱着翅膀,眼眸里盛满了惊惶。它从未见过一向趾高气扬的通灵芝如此失态,此刻声音竟在发抖。
“说……”通灵芝的声音变得古怪,像是听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秘语。它缓缓转过头,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一字一顿地复述道:“星君的传人,不能死在这里。”
星君。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樱的眉心金光骤然暴涨。那是仙翁的称号,是他在天界的尊位,是……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原来,即便身死道消,他仍在某个角落,以某种方式,守护着她。
幽绿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敛,像是潮水退去,露出包裹其中的真相。樱儿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广袤的幽幽碧波之上,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幽冥之气凝结成的“海洋”。这海洋不会流动,却会在某个瞬间突然翻涌,将一切生灵拖入永恒的沉寂。
她悬浮在虚空之中,身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头顶是永夜般的黑暗,唯有那团托举着她的幽绿光芒,是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温度。
不远处,那只幽冥灵兽盘踞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那礁石并非岩石,而是无数陨落于幽冥界的星辰残骸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黯淡的星辉……那是星辰最后的执念,是它们不愿彻底熄灭的光芒。
灵兽的体型庞大如山,通体漆黑如墨,仿佛本身就是从最深的黑暗中诞生的造物。
它的皮毛不是毛发,而是某种流动的暗影,随着呼吸起伏,时而凝聚,时而涣散。
额间一道幽绿的纹路正在发光,那纹路繁复玄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仔细看去,竟与樱眉心的金色印记有着微妙的呼应。
它的两只前爪抬起,虚按在樱身前,幽绿的光芒正是从爪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
那光芒所过之处,樱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魂魄正在被修补……不是愈合,而是重塑,像是将打碎的瓷器熔炼,重新烧制出新的形体。
灵兽的眼睛半阖着,磷火般的眸光黯淡了许多。那原本是两颗燃烧的绿色星辰,此刻却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显然,为了维持这个法术,它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
樱注意到,它身下的星骸礁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那些细密的裂纹中流淌的星辉,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入灵兽体内,再转化为救治她的幽冥之气。
这是以命换命。
而在它身旁,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通灵芝此刻正叉着腰,努力维持着镇定。小精灵则是背后的翅膀正不安地颤动。
“主人……主人好像要醒了!”通灵芝第一个察觉到变化,尖叫起来。
它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惊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幽冥之气被扰动的痕迹,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别吵!”小精灵压低声音,翅膀却在剧烈颤抖,抖落的磷粉在幽绿光芒中划出凌乱的轨迹,“大猫还在施法,不能打扰……”
然而已经晚了。
樱眉心的金光与幽冥灵兽的绿光产生了某种共鸣。那共鸣起初细微,像是琴弦被微风拨动,但瞬息之间便愈演愈烈,化作雷霆万钧的轰鸣。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汇……一种是至纯至阳的星源之力,一种是至阴至寒的幽冥之气……它们本应是水火不容的死敌,此刻却被强行糅合在一具残破的魂魄之中。
激变陡生。
樱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撕裂。那痛苦超越了**的极限,直达存在的本源——
她“是”什么,正在被强行拆解;她“将成为”什么,正在被野蛮地塑造。
像是经历一场涅盘,凤凰投火,在灰烬中重生;又像是坠入更深的深渊,连“自我”这个概念都要被彻底抹除。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站在仙翁的宫苑前,跪接那枚改变命运的玉简;看见自己在雷劫中挣扎,血肉被天火焚烧又重生……
然后画面扭曲,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浩瀚星海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金色长袍上绣着周天星斗,随着他的呼吸,那些星辰竟真的在运转。
他转过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刺眼。那里面盛着千年的孤寂,却在看向她时,漾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樱儿,”他说,声音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活下去。”
画面破碎。
剧痛重新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樱在痛苦中抓住了某种清明。她意识到,星源之力与幽冥之气的冲突,本质上是因为它们代表了两种极端的“秩序”:
一种是天界的、阳性的、生长的秩序;一种是冥界的、阴性的、归寂的秩序。
而她的身体,正在成为这两种秩序交锋的战场。
“不好!”通灵芝脸色大变,它感应到了主人识海中的剧变,“主人的识海在排斥幽冥之气!星源印记把它当成入侵者了!”
“怎么办?”小精灵急得团团转,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出现了残影,“大猫好不容易才稳住主人的魂魄,要是现在中断,主人会魂飞魄散的!”
“我……我不知道!”通灵芝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它活了数千年,自诩通晓天地灵物,却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星君传人与幽冥本源,这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存在,此刻却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
幽冥灵兽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磷火般的眸子直视樱,其中闪过一丝决然。它额间的纹路光芒大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像是一颗绿色的星辰在它头颅中诞生。
更多的幽绿之气涌出,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狂暴的灌注,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压制那股排斥之力。
“星源……与幽冥……相克……”它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在虚空中激起层层回音。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硬生生挤压出来,“需要……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