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翁爷爷——”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单单回荡在玄青子枯寂的识海之中,而是化作一柄无形利剑,带着某种穿透万古的锋锐,生生刺破了这方死寂沉沉的黑暗。
那声音清脆如碎玉投珠,又似冰泉滴落寒潭,在虚无中荡开层层涟漪,将浓稠如墨的黑暗撕开一道裂口。
玄青子浑身剧震,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他分明记得自己正行走在那条传说中的黄泉路上——那是连仙神都要陨落的绝地,是三界六道中最不可触碰的禁忌。可此刻,这声音……
“呵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似从亘古之前便已存在,悠悠然回荡在这片虚无之中:
“你们这些老头,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活了那么多年,修了几万年的道,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玄青子猛然转身,他试图捕捉声源的方位,可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隐藏在浓浓的黑暗里,只闻其声,连一丝影子都没见着。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明明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却连敌人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他不会再停留了。
玄青子咬紧牙关,体内残存的仙元疯狂运转。三千年的修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早已将他的道心磨砺得坚如磐石。他深知这黑暗中的诡谲,深知这黄泉路上的幻象——那些都是专门吞噬仙神心神的魔障,是连大罗金仙都要忌惮三分的业障。
然而,就在他准备燃烧本命精血强行突围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加令人绝望;那不是禁锢,却比任何封印都要牢不可破。
玄青子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连带着他的神魂、他的道基、他三千年来积攒的全部修为,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不——”
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然后,白光出现了。
那光芒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炽烈,仿佛有一**日在他眼前轰然炸裂。玄青子下意识闭上双眼,可那光芒却穿透了眼睑,直直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白昼,竟让他这个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栗。
但下一秒,他的颤抖停滞了。
因为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熟悉到玄青子在看清她的瞬间,心脏便漏停了半拍。
熟悉到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被岁月磨砺得麻木不仁的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地、疯狂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像是要冲破这具腐朽的躯壳,去迎接那个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儿。
“仙翁爷爷!仙翁爷爷!”
清脆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迫切,像是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曳。
那小小人儿跑得那样急,两只小短腿在虚空中蹬踏,扎在头顶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奔跑一颠一颠,像是两只欢快跳跃的小雀儿。
“樱儿终于见到仙翁爷爷啦!呵呵……”
笑声响起,如珠落玉盘,如清泉流淌。而随着这笑声,周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琼台楼阁,凭空拔地而起。白玉为阶,琉璃作瓦,飞檐斗拱间流淌着七彩霞光。
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回廊曲折通幽,每一处雕梁画栋都精致得巧夺天工。而在这片天宫胜景之中,百花正在盛放。
那是真正的百花盛开。
牡丹雍容,芍药娇艳,海棠妩媚,芙蕖清雅……无数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花卉都在竞相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紫的如烟。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那香气浓郁却不腻人,仿佛能洗涤神魂,能治愈一切伤痛。
玄青子只身在绚烂的场景中,呆若木鸡。
他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身上那件早已在黄泉路上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道袍,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袭崭新的月白色仙袍。袍角绣着流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正是他当年参加天宫盛宴时的装束。
天宫盛宴……
百花宴会……
那是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会,是连他这个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要破例出山的庆典。届时九天十地的仙家都会云集于此,饮酒赏花,论道谈玄,是三界之中最风雅、最盛大的聚会。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此刻应该正在黄泉路上赴死。
可为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仙翁爷爷,是来找樱儿的吗?”
玄青子眨动眼睛的刹那,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突然凑到了他面前。
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睫毛长而卷翘,像是两把小扇子。瞳孔清澈见底,倒映着他讶异的面容,也倒映着漫天飞舞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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