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呀玄青子。”
他在心里自我嘲笑,声音苦涩而苍凉。
“笑你不自量力,还是太自以为是呢?”
他想起入门那日,师父站在云海之巅,白衣胜雪,风姿卓绝。那时他被师父从人间战乱的尸堆中救出不久,还是一凡身小儿,懵懂的眼神,白纸一般。是师父向他伸出了手,问他:
“可愿随我修仙?”
他记得自己当时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些年,师父待他不可谓不好。灵丹妙药、功法秘籍,从未吝啬。可他也知道,师父对他寄予厚望,盼他能继承衣钵,成为紫霄宫的栋梁。
而他呢?天生一颗反骨之心。整日里偷奸耍滑,想着如何躲懒,如何偷吃,如何逃避修炼,如何叛逆仙规律令。
因而,整月整年待在自己的宫苑之中,就是师父诏令传唤,也从不轻易踏入紫霄宫半步,更是以勤加修炼为由。实则,不过是躲避一些老套的繁文缛节罢了。
“我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玄青子垂下眼眸,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寒风依旧呼啸,但他却感觉不到冷了。心头那股郁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师父,”他抬起头,声音不再颤抖,眼神也不再游离,“弟子知错了。”
这一次,他没有找借口,没有耍花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师父的裁决。
风雪更急了。
但玄青子站得笔直。
……
凛冽的风裹挟着碎雪如刀般刮过玄青子的面颊。
可此刻,比风雪更冷的,是师父方才那句话:“回去吧,唤你师兄来。”
玄青子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向前扑倒。他慌忙稳住身形,双手撑在雪地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父……师父。”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那个……那个,您是误会弟子了。弟子只不过……只不过……”
话音至此,却如鲠在喉。
他究竟只不过什么呢?
玄青子越解释越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转瞬便被寒风吹得冰凉。
他不过是愣了一下神,不过是走了一瞬的心念,何至于让师父这般动怒?那语气中的疏离与失望,像是一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这几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气。
更要命的是,师父竟要将他换成寿仙老头。
那个整日里只知炼丹打坐、须发皆白的老东西!玄青子心中一阵绞痛。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待在师父身边的机会,怎么可能拱手让给那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子!
“噗通——”
玄青子双膝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上,震得四周积雪簌簌滑落。他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及那片冰冷的白,姿态卑微至极:
“师父,徒儿知错了。不该在师父面前耍心眼,请师父不要动怒。弟子不敢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抖,眼神里盛满了恭顺与惶恐。
可就在他俯首认错的刹那,膝盖之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本该是松软积雪的所在,此刻却坚硬得诡异。
不是雪,更像是……冰层?
不,不对。
玄青子心神微动,那触感比冰层更加森寒,更加……有生命。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膝下缓缓苏醒,正隔着那层薄薄的阻隔,与他隔着阴阳两界对视。
他下意识地想要查看,脖颈刚要转动,余光却瞥见了师父袍角上那抹熟悉的云纹。
青色的流云在金色的缎面上蜿蜒,那是师父亲手绘制的护身符纹,据说能镇四方邪祟、定八荒乾坤。
玄青子的心猛地一缩,为自己这一瞬再次跑神的念头暗自咒骂:
“玄青子,你真是活该。活该师父要换掉你。师父眼明心亮,连你心底那一丝犹豫都看得透彻,你竟还敢在此刻分心?”
“师父,徒儿知错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加恳切,几乎带着哭腔,“弟子真的知错了。”
长久的沉默。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在师徒二人之间织就一道朦胧的帘幕。
玄青子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眼前那片雪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跪处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从地底向上渗透,将松软的雪层凝成坚冰,又将坚冰化作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物质。
那颜色……竟与师父袍角的云纹如出一辙。
“让你跟着,”师父终于开口,声音如远山寒钟,清越而不带丝毫波澜,“是因为此劫因你而起。”
那只常年握笔绘符、也曾挥剑斩妖的手轻轻抬起,广袖流云般拂过风雪,示意玄青子起身。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威压不过是玄青子的错觉。
“自然由你去化解。方可圆满。”
玄青子如蒙大赦,连忙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心中却忍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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