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死死地盯着师父的嘴唇,等待着,等待着那即将倾泻而出的、关于“魔祖”与“樱儿”的惊天之秘。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弟子,而是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困兽,要以这孤注一掷的疯狂,撞开那扇紧闭了三千年的真相之门。
“你应该担心一下樱儿,而不是在这不停地追问师父。”
师父的声音已在云雾缥缈间,如那山巅流岚,聚散无常,捉摸不定。
玄青子眼神一滞,瞳孔中倒映的师父身影开始虚化,如水中月、镜中花,触之即碎。
他猛然抬头,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衣角,却只触到一缕冰凉的风。
抬头的瞬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而上,已至九霄云外。那青烟中仿佛还残留着师父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却又在眨眼间被罡风吹散,不留半点痕迹。
却留下最后一句话外之玄音,如黄钟大吕,在玄青子识海中轰然作响:“师父会在紫霄宫深处等你。”
“深……处。”
玄青子的嘴巴渐渐张成了o形,下颌几乎要脱臼一般,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紫霄宫深处,那自他入门以来便被列为禁地、连靠近都会被结界反噬的禁忌之所,师父竟然……竟然允他进入?
“那……那就是说,师父终于允许我可以进入那紫霄宫禁忌之地……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秋风中的落叶,簌簌作响。
三千年来,他无数次从那座巍峨宫殿前经过,无数次感受到那道无形屏障传来的刺骨寒意,无数次在梦中窥见那深处隐约的紫气氤氲。那是整个紫霄宫最大的秘密,是连寿仙老儿都讳莫如深的绝对禁域。
当他理清思绪,胸腔中那股狂喜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玄青子忍不住嘴角上扬,那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笑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稚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我的命运好像好起来了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突如其来的狂喜,“师父不但没有用仙规惩罚我,还允我进入那紫霄宫禁地……”
要知道,就在方才,他还在逼问师父关于“魔祖”的禁忌之秘,还在用言语胁迫,还在耍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
按照仙规,这般忤逆师尊、窥探天机的行为,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打入轮回。可师父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反而给了他最大的奖赏。
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快得让他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此时崖顶的静寂,清脆的声音在崖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玄青子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如烙印般刻在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笑着,眼神迷离而狂热。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他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偏执,“那就让我不要在这梦境中醒来!”
玄青子不光打了自己一耳光,似乎还觉得不够真实。他双手高举头顶,十指张开,仿佛要拥抱那轮重新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的冷月。他的道袍无风自蝶翼展翅,白发散乱如狂草,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仙家仪态荡然无存。
“天道在上!若这是梦,便让我长眠不醒!若这是真,便让我玄青子得偿所愿!”
他高声呐喊的壮举更像疯癫一般,声音在崖巅激荡,撞出层层回响。
玄青子开始手舞足蹈,在崖顶那方寸之地旋转起来。他时而大笑,时而低语,时而又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不存在的人影躬身行礼。
“师父深谋远虑,弟子愚钝,方才竟还埋怨师父……”他一边转圈一边自责,声音断断续续,“那魔祖也好,樱儿也罢,师父定有安排,定有安排……”
转着转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紫霄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云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却仿佛有一团紫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召唤着他,诱惑着他。
“深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那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是上古传承?是通天至宝?还是……”
还是那足以颠覆三界的魔祖之秘?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激灵。但随即,更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无论那深处藏着什么,师父既然允他进入,便是认可了他的资格,便是要将那最大的秘密托付于他。
玄青子啊玄青子,你这三千年的苦修,这三千年的隐忍,这三千年的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了!
他再次抬手,却不是打自己,而是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真实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头终于找到归途的困兽,在黑暗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又像是即将踏上征途的赌徒,在骰子落下前的那一刻,既恐惧又兴奋。
冷风渐起,吹散了他凌乱的白发,露出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容。崖下的云海开始翻涌,如万马奔腾,如怒海狂涛,而玄青子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紫霄宫的方向。
等待着他命运转折的那一刻。
“樱儿……”他突然想起了师父方才提及的她,眉头微微皱起,“师父让我担心樱儿,可樱儿……与这魔祖、与这紫霄宫深处,又能有什么关联?”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期待所淹没。不管了,不管了,只要他能进入那禁地,一切真相都将大白于天下。
玄青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又用法术消去了脸上的红肿。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仙风道骨的玄青子,只是眼底深处,那团名为**的火焰,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紫霄宫深处,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