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起来吧。”
师父的天外之音如一道救赎之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凌乱不堪的阴霾。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威严,在空旷的崖顶回荡。
玄青子猛地抬头,局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
“冷月和樱儿,都不能有事。”师父加重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玄青子眸光一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遮掩,那些煞费苦心的布局,在师父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自己早已是透明人。
“弟子只是想打破修仙者不能踏入幽冥渊的禁令,并不是有意引樱儿踏入。”他说着,心虚地低下头,眼神闪躲了一瞬。
那闪躲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樱儿在九幽锁魂阵外强压内心恐惧,强装镇定的模样。那孩子才不过少女初绽,纯净得如同山巅初雪,却被他亲手推向了深渊的边缘。
崖顶再次陷入沉默。
玄青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战鼓在胸腔里擂动。他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知道,师父在等,等他主动坦白,等他卸下所有的伪装。
“可是,师父。”他猛地抬头,虽然看到的是师父的脊背,但仍让他感到神圣的刺眼。那背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他既敬畏又渴望的光芒。
“可是……可是,那‘九幽锁魂阵’锁的也只是冷月三魂之一,人魂。只有……只有樱儿的纯净之体方可靠近,所以……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喉咙深处。他知道这个理由多么苍白无力,多么自私自利。
为了一个冷月,他竟不惜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是何等的卑劣?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玄青子跪地姿势开始东倒西歪,不是他定力不够,而是师父念力之火已烧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无形的天火从脚底涌泉穴钻入,顺着经脉一路焚烧而上,所过之处如万蚁噬心,痛得他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如何得知?”师父洪钟般的声音炸裂了他的耳膜,带着雷霆之怒。
玄青子顿感一阵嗡鸣声激得他头晕目眩,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他慌忙解释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师父……师父。徒儿本是无意闯入。师父可还记得,樱儿大闹紫霄宫那一日,我与樱儿的小灵宠发生争执一事。”
他努力回忆着那日的细节,试图让自己的叙述显得真实可信。那只该死的小灵物,通体润红,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它骂他是糟老头,他追它追到了紫霄宫最深处,那里常年被禁制封锁,据说是关押着上古凶兽的地方。
“我是随着那小东西误打误撞了紫霄宫禁地,才发现的。”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说慢了就会被师父打断。
“被师父关在冰室的不过是冷月一魂,地魂。并非冷月真正之躯。”玄青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徒儿斗胆用‘窥魂术’探查,才发现冷月的三魂七魄早已被强行分离。地魂被囚于此,人魂被封在幽冥渊的九幽锁魂阵中,至于天魂……天魂已然消散,或是被那魔物吞噬了!”
他说完,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在雪地下的青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魔,实在可怕。竟然把冷月的三魂都相继分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我……我还以为,冷月只是让魔入了体,不曾想已经被‘魔’分裂。师父,那魔物绝非寻常,它能操控魂魄,能设下如此精妙的阵法,甚至……甚至能瞒过您的感知!”
玄青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实在难以相信。冷月怎么说也是那寿仙人的座下大弟子,修为不浅。却落得这样一副不堪的地步。”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寿仙人号称‘万寿无疆’,座下弟子个个出类拔萃。冷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千三百年前那场‘瑶池论剑’,他一剑霜寒十四州,名震三界。谁能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竟会沦落到魂飞魄散的境地?”
他说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是他不敢在人前显露的软弱。
他想起初见冷月时的情景,那是他被师父捡回紫霄宫的第五年,一个雪夜,他踏着月光而来,白衣胜雪,眉目清冽如冷月,递给他一块热乎乎的桂花糕,笑着说:
“小师叔,别哭了,以后冷月罩着你。”
那一笑,让他记了五百年。
“师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徒儿知道错了。徒儿不该擅闯禁地,不该隐瞒不报,更不该将樱儿卷入其中。可是……可是徒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冷月魂飞魄散。地魂被囚,人魂被困,若再不施救,待七魄散尽,冷月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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