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新娘 第1277章 九幽局

“冷月他……”

那声音似从极远之处飘来，尾音被廊道深处渗出的阴寒之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断弦之音，在紫霄宫禁地这方寸之间回荡出几分不祥。

“师父，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寿仙人本该笔直的脊背此时却显得有些佝偻，干枯精瘦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如意。

他修行数千年，早已是仙风道骨、古井不波的心境，此刻却觉得那玉如意烫得惊人，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抬眼望向那扇被玄冰封印的门，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每一次门的震颤，那些符文便如受惊的蛇群般剧烈扭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紫霄宫禁地一角，冰霜沾满的廊道流动着繁乱的暗紫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于墙面，而是悬浮在空气中，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禁锢的幽魂，时而聚合，时而离散，在冰晶的折射下投下诡谲的光影。

仔细瞧去，一扇门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并不时的颤动几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被困在深海之底，用尽全力拍打着厚重的冰盖，绝望而执拗。

而奇异的是，无论那撞击如何猛烈，如何频繁，竟没有引发门上冰层一丝裂纹。

那冰层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透明，仿佛不是凡间之水凝结，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坚韧的物质，将门后的世界与现世彻底隔绝。

“稍安勿躁。”紫衣圣人负手而立，一袭紫袍无风自动，袍角绣着的云纹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的面容隐在冕旒的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如深潭映月，平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扇震颤的门上，而是穿透了厚重的冰层，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仿佛早已看透了这门后正在发生的一切。

“师父，”寿仙人向前迈出半步，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那冷月徒儿，这一劫……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焦虑，几分刻意做作的悲戚，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冷月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在紫霄宫中立足的重要筹码，若冷月在此折损，他这“寿仙人”的名号，怕是要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染上浓烈的怨毒：“哼，都是那玄青子……”

“玄青子。”紫衣圣人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淡无波，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寿仙人心头激起千层浪。

“是呀，师父。”寿仙人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也挺直了几分，“玄青子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引樱儿去那幽冥渊！”

他说着，手舞足蹈起来，那枚玉如意在指尖转得飞快，“师父一定要重重的惩罚他，不！剥去他的仙籍，让他回到自己的来处——凡人之身。”

他的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总是戏谑他，癫狂着一张脸的青袍仙人被打落凡尘、狼狈不堪的模样。

“玄青子那诡诈反骨的性情实在有违仙规戒律，”寿仙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紫衣圣人的袍角上，“他就是待在师父身边，迟早也是个麻烦。今日敢私自带人闯禁地，明日就敢——”

“寿仙人这般疾言厉色，想必是为我玄青子吧。”

一道清冽的声音如利剑般刺破寿仙人的喋喋不休。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廊道中激起层层回响，连那些游走的暗紫色符文都为之一滞。

“你……你，你怎么敢……”寿仙人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他指着缓缓而来的一身青袍的玄青子，嘴唇打颤，那枚玉如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在怕，而是震惊。

震惊于此刻他和师父紫衣圣人，身处的可是紫霄宫禁忌之地——九幽锁魂阵的阵眼所在。

这里，是紫霄宫的根基，也是最大的秘密，千百年来，只有历代掌教与钦定的接班人能够踏入。

也只有他能跟随师父踏入此地，除此，哪怕是紫霄宫长老都不得踏进一步。

如有违者，一律按紫霄宫规处置，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

玄青子，应该深知这一点。他入门虽晚，却是紫衣圣人亲自带上山的，对紫霄宫的规矩，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震惊于，他明知那九幽锁魂阵凶险异常，一旦踏入，九死一生，却依然引樱儿入阵。

那个樱儿，是幽冥渊的异数，是三界都不该存在的生灵，玄青子将她带入这禁地，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雷池中沐浴。

现在，还有胆面见师父，他就不怕受到仙规最严厉的责罚？他就不怕……魂飞魄散？

“师父……师父，他……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老人家？”寿仙人气得言语开始凌乱，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

他一时不知该用如何歹毒之语去攻击这个不速之客，只能颤抖着手指，像是要将玄青子戳出个窟窿来。

“老人家？”紫衣圣人嘴角有了一丝抽动，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幽暗中几乎难以察觉，却像是一道裂痕，打破了他千年不变的淡漠。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的不是玄青子，而是寿仙人，“为师很老吗？”他加重了尾音“老”一字，那语调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寿仙人瞬间如坠冰窟。

寿仙人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在师父面前失态，在禁地之中喧哗，这每一条都足以让他受罚。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呃……那个师父，”刚开口的寿仙人，或者是还不知如何应答的寿仙人，被玄青子打断了。

玄青子从阴影中走出，青袍曳地，步履从容。他的面容在符文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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