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新娘 第1274章 深渊相见

金光在黑暗中炸裂的刹那，樱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托住。

那力量磅礴而熟悉，像是千万个日夜里，老仙翁板着脸训斥她时藏在眼底的纵容；像是他挥袖为她挡下天劫时，金色道袍上沾染的焦痕；更像是此刻，那道穿越虚空而来的声音里，藏都藏不住的哽咽。

“老狐狸……”樱在心底轻笑，化作一股暖流涌上肺腑。

她早该想到的。老仙翁活了那么久，久到连师父冷月都要唤他一声师叔，久到看惯了生死轮回、沧海桑田……

这样的老怪物，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那道金光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化作一枚小小的种子，悬于灵台之上，散发着温润的光。

“这是……”

“老夫的本命精元。”玄青子的声音渐弱，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可保你神魂不灭。但樱儿，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着千年不曾有过的郑重：

“这一线生机，只能护你三日。三日之内，若不能带冷月离开幽冥渊，你们二人，都将化作这深渊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三日……”樱喃喃。

足够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落在实地。脚下是漆黑的岩石，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是被无数怨灵的利爪抓挠过千万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朽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通灵芝与小精灵仍紧紧咬住她的衣袖，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悬在半空……

幽冥渊底禁制重重，它们这点微末道行，连落地都做不到。

“下来吧。”樱轻声道，将二灵拢入掌心，“跟着我，别乱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那是她幼时的五百年间跟在冷月身边学来的……

越是绝境，越要从容。

通灵芝在她掌心蹭了蹭，头顶忘忧草的荧光黯淡了大半，“主人，这里的煞气……好重。我的灵力正在被侵蚀。”

“俺、俺也是……”小精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全身打着哆嗦，翅膀上的金芒忽明忽灭，“樱，俺快飞不动了……”

樱垂眸，看着掌心里这两个小家伙。

它们跟着她从万丈云海一跃而下，明知是死路一条，却没有丝毫犹豫。

它们的陪伴，早已不是灵宠，而是家人。

“老仙给的护身符，能护我三日。”樱将二灵拢得更紧些，让它们贴着自己心口，“你们躲在我袖中，借我的气息遮掩，或可支撑一时。”

“那您呢？”通灵芝急道，“您把护身符给了我们，您怎么办？”

樱笑了。

那笑容在幽冥渊永恒的黑暗中，竟显得有几分明媚：“我？我要去寻一个人。”

她抬头，望向深渊的更深处。

那里有更浓重的黑暗，有万鬼嘶吼的源头，有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师父在等我。”她轻声道，“我不能让他等急了。”

幽冥渊底没有方向。

樱只能凭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嶙峋的怪石间穿行。脚下的岩石时而松软如腐肉，时而坚硬如铁，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四周的怨灵越聚越多，它们嗅到了生魂的味道，发出兴奋的嘶吼，却不敢过于靠近……樱眉心的那道金光，对它们而言既是诱惑，也是威慑。

“滚开。”樱冷声道。

她并指成剑，划出一道月白色的弧光。那是幼时，师父教她的第一式剑诀，“寒潭映月”，名字是她取的，因为她说这一招像极了师父站在寒潭边练剑时的模样。

剑光所过之处，怨灵哀嚎着退散，却在退到阴影中后，又以更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她。

它们在等。

等她力竭，等她虚弱，等她眉心的金光耗尽……

然后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樱不管它们。

她只是一步步向前，朝着那股气息最浓烈的方向走去。裙裾被阴风撕扯得破碎，肌肤被煞气割出一道道血痕，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比起师父在这里承受的，这点痛算什么？

她想起玉简中的记忆画面：

他的白衣被鲜血浸透，手指血肉模糊，却还在一笔一划地刻录阵法。

万鬼噬心，神魂撕裂，他却对着虚空微笑，说“师父不能陪你去看南海的樱花了”。

他以为她会在乎什么南海的樱花么？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师父。

“师父……”樱低声唤道，声音被风吹散在黑暗中，“徒儿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悬着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像是倒悬的星河。

而在那“星河”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背对着她，周身缠绕着无数漆黑的锁链。

那些锁链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另一端延伸进虚空，仿佛与这幽冥渊本身融为一体。

他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与污垢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褐。他的长发披散，发尾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

那是神魂即将溃散的征兆。

可他仍在动。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慢地勾勒，每一笔都带起微弱的金光，与四周的黑暗抗衡。那些金光落在地上，便化作繁复的符文，组成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阵法。

他还在刻阵。

即使被锁链禁锢，即使神魂将散，即使……

“师父！”

樱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

那道身影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对抗千钧重负。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樱身上时，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眸，骤然睁大。

“……樱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又像是被这幽冥渊的煞气侵蚀了声带。可那语气里的颤抖，那不敢置信的惊惶，却清晰得刺耳。

“你怎么……”他向前迈了一步，锁链立刻收紧，深深勒进他的血肉，“你来这里做什么？！”

樱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清贵如月、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男人，看着他被锁链贯穿的肩膀，看着他灰白的发尾，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疲惫与……

恐惧。

他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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