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触手的瞬间,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清冽如寒潭初雪,疏离似孤峰冷月,却又在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冷月的味道,是他最本源的气息,是他千年未曾消散的执念。
“这是破阵之法,”玄青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方才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以及……冷月让我转交给你的。”
樱一怔,低头看向那枚玉简。
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简身正面刻着一个“月”字,笔锋凌厉中透着几分缠绵,正是冷月的笔迹。
而在那字迹之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裂的,又像是被无数次摩挲后留下的伤痕。
她神识探入,发现里面封存着两段信息:一段是繁复玄奥的阵法图解,另一段……是一段记忆。
冷月的记忆。
“他早就知道?”她颤声问,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玉简在她掌心发出微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玉简中的记忆画面开始在她识海中展开:
她看见冷月独自站在幽冥渊底,那是一片永恒的黑暗,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怨灵在虚空中游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周身被万千怨灵撕咬,那些漆黑的鬼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他还在一笔一划地刻录阵法变化。
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却依然固执地在虚空中勾勒着符文。每画一笔,就有新的怨灵扑上来撕咬他的神魂,他就用另一只手捏碎那些鬼物,然后继续画。
画面中的他忽然抬头,望向虚空某处,嘴角竟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樱儿,”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父不能陪你去看南海的樱花了。但你别怕,玄青子会代为师照顾你。”
他顿了顿,有更多的怨灵扑上来,他挥袖将它们震碎,却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
“还有,他低下头,继续刻画阵法,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给你存了五百年的桂花糕,在寒玉峰的冰窖里。你最爱吃甜的,我都记得……”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樱握紧那枚玉简,指节泛白,像是要将它嵌入骨血。
“他什么都知道。”玄青子转身,金色道袍在风中划出苍凉的弧度,背影竟有几分佝偻,“包括你会来求我,包括你会选择以命换命。樱儿,他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从前是为苍生,后来……是为你。”
他望向云海深处,那里有一道黑色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像是一只狰狞的巨眼在缓缓睁开。幽冥渊的阴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连云海都被染成了墨色。
“师父,”她在心中默念,思潮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眼底的决绝,“等我。”
这一回,换她来守着他。
她要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换他一线生机。她要承受万鬼噬心之苦,要修为尽废,要仙骨尽毁,要永世不得再入道途。
可那又怎样?
没有他的仙途,不要也罢。
崖顶的风忽然停了。
万丈云海之上,一缕金光破开阴霾,正正落在她身上。那光芒温暖得像是一个拥抱,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冷月从前抚摸她发顶时的温度。
樱抬头望去,仿佛看见那遥远的天际,有人正隔着千山万水,遥遥地望向她。那目光温柔而悲伤,带着化不开的眷恋。
是师父吗?
还是她自己的幻觉?
不重要了。
“仙翁爷爷,”她收起玉简,对着玄青子深深一拜,“樱儿这就前往幽冥渊。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拂,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了。”玄青子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悲悯,“你以魂为祭,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何来来世?你会化作幽冥渊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
樱笑了。
那笑容明艳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樱花,在万丈云海上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她的眼眸清澈如昔,仿佛还是那个初化形时的小丫头,天真而执拗:
“那便没有来世。这一生,能遇见师父,能陪伴他五百年,樱……无怨无悔。”
她转身,素白的裙裾在风中划出决绝的弧度。通灵芝和小精灵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光芒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屏障。
“等等。”
玄青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樱的眼神似有不舍、不忍。但又瞬间消散。
他抬手,一道金光没入樱的眉心。那光芒温暖而磅礴,像是千年的日月精华凝聚而成:
“这是老夫毕生修为所化的护身符,可在万鬼噬心时保你神魂不散。不是为你,是为那傻小子。他若知道你魂飞魄散,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樱回头,看见老人眼中闪烁的水光。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她的仙翁,此刻眼眶微红,像是瞬间苍老了千年。
“仙翁爷爷……”
“去吧,”玄青子挥袖,一道金光大道在她脚下延伸,直通云海深处那道黑色裂隙。大道两旁开满了金色的莲花,每一朵都蕴含着磅礴的生机,“那小子在等你。他等……你许久了。”
樱深深一拜,然后踏上了那条金光大道。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云海深处,像是一颗流星,义无反顾地坠入黑暗。
可她的光芒却留在了崖顶,留在了玄青子眼中,留在了这万丈云海上,成为这孤寂天地间,最温暖的一抹颜色。
玄青子独自站在崖边,金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月抱着那个刚化形的樱儿来到他面前,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师叔,”那时的冷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父把她给了我,让我收她为徒。”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说:“你应允了。你不是说此生不收徒,怕耽误了人家?”
冷月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樱儿,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大概是劫数吧。”
劫数。玄青子苦笑。可不是劫数么?
明明都是天地间最通透的仙灵,却偏偏看不破这一个“情”字。
幽冥渊底,万鬼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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