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陛下。”老者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别来无恙。”
主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托你的福,死不了。”
老者直起身,眼尾扫过主子,随即移开:“陛下归墟七年,三界动荡。如今天道已降下谕示,愿与妖族重修旧好,只要陛下肯……”
“肯什么?”
“肯将归墟残卷,交由天道保管。”老者微笑,那笑容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作为交换,天道愿封妖族为‘正神’,享人间香火,受众生供奉。从此妖族不再是‘异类’,而是……”
“而是天道的狗。”主子淡淡道。
老者面色微变:“陛下……”
“万年前,你们用这招骗了先王。”主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万年后,还想用这招骗本王?”
他上前一步,雪发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那威压里带着归墟的苍凉,带着万年的执念,更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不肯屈服的傲骨。
“回去告诉天道,”主子的金瞳在这一刻亮得骇人,像是燃烧的太阳,“妖族的尊严,不是香火能买的。妖族的公道,本王自己会讨。”
老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后退一步,袖中的手暗暗掐诀:“陛下这是要与三界为敌?”
“三界?”主子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本王从来,只与不平为敌。”
晨光在这一刻彻底驱散了乌云,万道金光洒落在残破的妖王殿上。那光芒里,主子的身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宁折不弯。
老者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妖王,与万年前那个最终低头的先王,截然不同。
他叹了口气,身形渐渐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既如此……三日后,天道降劫。陛下,好自为之。”
劫云散去,天地间重归寂静。
“怕吗?”他问。
小灵摇头,眼神如刀,“有您在,不怕。”
三日后,天道降劫。
天还未亮,妖王殿外已聚集了万千妖众。他们来自四海八荒,有修为高深的大妖,也有刚刚化形的小妖,此刻都沉默地跪在殿前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如墨色的海。
主子站在殿门前,雪发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他们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妖耳中,“今日之劫,是本王与天道的事,与妖族无关。”
无人起身。
最前方,一个虎头人身的壮汉抬起头,额间王纹灼灼:“陛下,万年前先王低头,换来的是妖族被屠戮三千年。今日,我们不想再跪了。”
“是啊,陛下!”一个娇小的狐妖少女泣声道,“我阿爹阿娘都死在‘正神’的猎妖令下,与其做天道的狗,不如战死在陛下身边!”
“战!战!战!”
万妖齐吼,声震九霄。
主子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讥诮,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辰时三刻,天裂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如同一面亘古存在的琉璃宝镜,被一只无形巨锤自九天之外猛然击中。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虚空塌陷,露出其后混沌的暗紫色深渊。
裂痕中,金色的雷光吞吐如龙,每一道游走的电弧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将方圆千里的灵气抽吸一空,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天道劫雷……”
小灵握紧手中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主子亲手为他炼制的法器,刀身铭刻着归墟古篆,此刻却在天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仰头望着那道即将成型的雷柱,声音发颤:“竟然是九重灭世雷。”
九重灭世雷。
上古传说中连神只都能抹杀的天罚。史书记载,此雷一出,山河倒悬,神魂俱灭,连轮回路都要为之封闭三日。
主子却神色如常。
他缓缓解开衣袍的系带,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疤痕。那疤痕呈暗金色,形如一只闭合的竖眼,是归墟七年间被混沌之气侵蚀的印记,也是他与天道结下的不死不休之仇。
“小灵,看好了。”他轻声道,“今日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什么叫——!”他腾空而起,雪发在劫云下狂舞如战旗,金瞳中映着漫天雷光,“宁折不弯。”
第一道雷,落下了。
那雷光粗如山岳,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直劈而下。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焦黑的轨迹,仿佛连天都要被劈成两半。
主子不躲不避,抬手便是一拳。
拳锋与雷光相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众妖不得不闭上双眼,即便如此,仍有修为浅薄者被余波震得七窍流血。
当光芒散去,众妖惊骇地看到,主子仍立于虚空之中。只是右臂的衣袖尽碎,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像美玉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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