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路,比仓记忆中更加……明亮。
不是光,是那种混沌色的微光,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将原本漆黑的岩壁映照得如同琉璃。
仓走在这条路上,心口的疤痕越来越烫,那并蒂花的图案像是在回应什么,一瓣一瓣地亮起。
“王上,”魑突然开口,黑丝绒般的身影在微光中几乎隐形,“前方……有结界。”
仓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那棵树。
不是魔界应有的景象,没有狰狞的枝干,没有腐蚀的魔气,只是一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樱花树。
树干上缠绕着清浊交织的纹路,树冠在九幽的虚空中舒展,投下的阴影里,有无数细小的生灵在嬉戏。
而最让仓无法移开目光的,是树下的那个身影。
一袭红衣。
不是嫁衣的繁复,不是战袍的凛冽,只是最简单的、像是用晚霞裁成的长裙。
那身影背对着他,长发及腰,发梢在混沌色的微光中呈现出粉色与玄色交织的奇异色泽。
“樱……”仓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又局促。
身影缓缓转身。
仓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却永远看不清的面容,左眼清澈如天宫晨露,右眼漆黑似九幽深渊;左半边脸带着花圃园里五百年的娇憨,右半边脸却刻着万年的沧桑与悲悯。
她看着他,双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作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她开口,声音是重叠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和谐,而是带着一丝尖锐的摩擦,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你是谁?”
仓僵在原地。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她记得他,她恨他,她已将他彻底遗忘……却从未想过,她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是仓,”他向前一步,却在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中停住,“魔界之主。也是……”他按住心口的疤痕,那里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也是你的……”
“我的什么?”她歪头,那神态带着一丝娇憨,却让仓的心沉入谷底,“我有很多记忆,”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是樱的,有些……是另一个我的。它们在说,我应该认识你,但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右手却散发着清正的花灵之气。
“它们也在打架,”她轻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樱的部分想要靠近你,另一个部分却想要……逃离。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很疼。”
仓明白了。
并蒂归一,不是融合,是共存。樱与“她”,清与浊,花灵与魔祖的容器……她们在同一个身体里,却尚未真正达成和解。
而他,似乎在这一刻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存在,却成为了她们冲突的导火索。
“我不靠近,”仓后退一步,猩红的眼眸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
“安全?”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是“另一个她”的色彩,“魔界之主,来确认祭品是否安全?真是……令人感动。”
“你不是祭品!”仓的声音突然提高,在九幽的岩壁间回荡,震得那株并蒂樱轻轻摇曳。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魔气在周身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从来不是。万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那是什么?”她追问,双色眼眸中带着审视,“你的新娘?你的魔后?还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你用来封印魔祖的……另一把钥匙?”
“钥匙?”
仓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你……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在颤抖,魔界之主的气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红衣女子歪着头,双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想起来?不,这只是……猜测。”她向前一步,魔气与花灵之气在她周身形成诡异的漩涡,“但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仓沉默。九幽的混沌微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让我来补全这个故事,”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右眼的漆黑愈发浓郁,带着万古的沧桑,“万年前,魔祖即将苏醒,天宫与魔界联手封印。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并蒂花灵,另一把……”她指向仓心口那道疤痕,“是魔界之主的心脏。”
“够了!”仓厉喝,魔气轰然爆发,却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自动溃散。
“为什么不够?”她笑了,左眼的清澈被右眼的黑暗侵蚀,“因为我还没说到最精彩的部分?比如,你当年是如何欺骗那个花圃里的傻丫头,让她心甘情愿为你绽放?比如,你是如何在婚礼上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将匕首刺入她心口……”
“我没有刺!”
“……然后发现,”她完全无视他的辩解,声音越来越冷,“真正的祭品是你自己?魔界之主的魔心,加上并蒂花灵的本源,才能彻底封印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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