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新娘 第1227章 魔祖是我

焦土之上，只剩冷月跪在灰烬中，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那温度在迅速消散，像是五百年的光阴终于走到了尽头。

通灵芝和小精灵从石碑后跑出，却不敢靠近。它们看见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仙君，此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蜷缩成一团，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在九幽最深处，那双与樱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猛然睁开。

“姐姐……”魔气缠绕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九幽的风是黑色的。

樱从裂缝中坠落，像是被投入墨池的一滴清水。她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经脉中空荡荡的。

那半颗残心在这至阴之地，竟像是被冻结的烛火，连一丝暖意都散发不出。

“姐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黏腻的湿意，像是无数条蛇在耳后吐信。樱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她”。

不是预想中被魔气侵蚀的狰狞模样，而是一个与她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女，静静悬浮在九幽最深处的虚空之中。

少女身着玄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枯萎的并蒂樱，每一朵都在缓缓渗出黑红色的汁液，像是永远流不尽的血泪。

最骇人的是连接她们的东西，一道由光与影编织的锁链，从樱的胸口延伸而出，没入少女的灵台。

随着她们距离的拉近，那锁链开始发出共鸣般的震颤，震得樱几乎要呕出血来。

“你来了，”少女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与樱截然不同的眸子，漆黑如墨，却在瞳孔深处有一点粉芒在倔强闪烁，“我等了……好久好久。”

樱想说话，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是分裂万年后终于重逢的战栗。

她看着少女周身缠绕的魔气，那些漆黑的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皮肤下游走，勾勒出狰狞的符文。

“你……疼吗？”樱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少女，或者说，她的双生妹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那笑容和樱在花圃园里撒娇时一模一样，却让樱浑身发冷。

“疼是什么？”少女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缕魔气，“这里只有‘满’和‘空’。魔气填满的时候，就不疼了。空了……”

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空了的时候，我会喊你的名字。姐姐，姐姐……这样喊着，就不那么空了。”

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向前一步，锁链随之绷紧，发出嘶啦嘶啦的摩擦声。

少女，她该叫她什么？另一个自己？还是魔祖的容器？

却在这时皱起眉头，玄色裙摆剧烈翻涌。

“不要过来！”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漆黑的眸子里有紫芒在疯狂闪烁，“它醒了！每次你靠近，它就会醒！”

“谁？”

“魔祖……不，是我们。”少女抱住头，十指插入发间，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姐姐，你不明白……万年前不是诸圣分割了我们，是我们……是我们自己撕裂了自己！”

樱僵在原地。

锁链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什么东西搅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苏醒，而是粗暴的、像是有人将手伸进识海疯狂翻搅的剧痛。

“并蒂双生，一阴一阳，一清一浊……”少女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从远方传来，“我们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也是第一缕死气。诸圣封印魔祖？不……魔祖是我们的一部分，是我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舍弃的……”

“住口！”

一道紫黑色的雷霆突然从虚空劈落，却不是攻向樱，而是狠狠抽在少女身上。

少女发出一声惨叫，玄色裙摆上的枯樱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化作漫天黑雪。

“樱儿！”

裂缝被强行撕开，冷月浑身浴血地闯入九幽。他的道袍早已破碎，露出底下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躯，唯有那双眼睛，在漆黑与清明之间疯狂切换。

“师父……”樱回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说过，”冷月落在她身前，将她和那个被锁链束缚的少女隔开，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即将破碎的梦，“要护你……生生世世。”

少女在锁链的尽头抬起头。

她看着冷月，漆黑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那是与樱一模一样的眼神，带着五百年的懵懂，带着花圃园里清晨的露水气息。

“冷……月？”她试探着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万年的迷茫，“你是……来封印我的吗？”

冷月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魔气缠绕的少女，在那一瞬间，万古的记忆与五百年的光阴重叠：

他看见万年前，并蒂花在诸圣面前摇曳，化作两道流光时，其中沉入九幽的那一道，曾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不是告别，是托付。

“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这次……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少女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颗早已遗忘的糖果，“我没有家。只有这里……只有魔气填满的时候，才不疼。”

“你有，”樱突然开口，她越过冷月，向锁链的尽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花圃园。晨露，泥土，老仙翁的百花醉……还有……”

她停在少女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上面有一道疤痕，是雷劫中“凝露簪”化作守护时留下的印记。

“还有我。”

少女看着那只手，漆黑的眼眸中有一丝怜惜在闪烁，那是魔气无法侵蚀的、属于“樱”的本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骤然僵住。

“不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漆黑的眸子彻底被紫芒吞噬，“你以为魔祖是什么？是附身？是侵蚀？不！”

她抓住樱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我就是魔祖！魔祖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姐姐，你以为分割万年就能洗净这身污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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