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本身?”
仓站在一间破败的茶馆里,对面是一个瞎眼的老乞丐。老乞丐的眼睛是白色的,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他用三枚魔晶换来的情报。
“大人不是来问树的。”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床,“大人是来问……自己的。”
仓的指尖泛起黑色的火焰。那是“灭识火”,能烧尽一切意识的魔界禁术。但老乞丐的笑容纹丝不动。
“烧吧。烧了我,大人就永远不知道……为什么那棵树会写下‘敖’字,而不是‘傲’。”
火焰熄灭了。
仓感到某种冰冷的触感爬上了脊背。不是恐惧,是……被看穿的不适。他习惯了做提问者,做审判者,做……那个站在高处俯视的存在。但现在,这个瞎眼的老东西,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反问他。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大人心里有个洞。”老乞丐用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不是魔核的位置,是更上面一点……这里。大人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风从洞里穿过,对吧?”
仓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老乞丐说的是真的。那个“洞”存在很久了,久到他以为那是魔王的标配,是力量的代价,是……正常的。
“那棵树,”老乞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从井底传来,“它只给‘有洞的人’写字。玄傲有洞,大人有洞,那个种树的丫头……她的洞最大,所以她能听见树在唱什么。”
“唱什么?”
老乞丐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他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种子破土,像是冰川开裂,像是……
第一个问题被问出口时的震颤。
仓后退了一步。他的黑袍无风自动,魔核在胸腔里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种声音带来的……溶解感。
“它在唱,”老乞丐恢复正常的语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欢迎回来’。”
“欢迎谁?”
“所有曾经问过,然后忘记自己曾经问过的人。”老乞丐站起身,佝偻着背向门外走去,“大人,您三千年前问过一个问题,然后您把它忘了。但那棵树记得。它一直在等您……重新想起来。”
仓站在原地,看着老乞丐消失在阳光里。
他三千年前问过什么?
他搜索记忆,只找到一片光滑的空白,不是遗忘,是刻意的……抹除?为什么?因为那个问题太危险?太愚蠢?还是……
太真实?
他突然想起石碑上的预言,想起“记忆将吞噬永恒”那句话。他一直以为那是比喻,是说某种强大的记忆法术……但现在他明白了。
记忆本身,就是吞噬。
吞噬确定的现在,吞噬安全的无知,吞噬……那个不需要追问的自己。
仓走出茶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去追玄傲,不是去探那棵树,是……去找自己的记忆。
找那个被抹除的问题。
找那个,让他成为魔王的……最初的理由。
第四天清晨,玄傲和樱来到了坠落之地。
院子已经被烧成废墟,但那棵银色的小树却更加茂盛了。它的根系裸露在外,像是一张透明的网,覆盖了整个院落的地面。
“看。”樱蹲下身,拨开一层焦土。
玄傲看见了。
根系下面不是岩石,不是岩浆,是……文字。无数的文字,被刻在某种比石头更古老的材质上,那些文字在发光,在呼吸,在……等待被阅读。
“这是什么?”
“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樱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每一个来过这里,问过问题的人,都会留下一句话。树会记住,土壤会保存,而风……会把它们唱给下一个来的人听。”
玄傲凑近。
他认出了一些文字,有妖界的古文,有仙界的云篆,甚至还有魔界的血符。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存在层次。但此刻,它们都躺在这里,在同一片土壤里,被同一棵树的根系缠绕。
“这是……”
“这是‘问题的坟墓’,也是‘追问的摇篮’。”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玄傲,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留下你的第一句话。”
玄傲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发光的文字,看着那些来自千万年前的追问。有的简单如“为什么是我”,有的复杂如“如果光从未存在,黑暗是否还有意义”,有的疯狂如“我能否吃掉自己的影子”……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存在的痕迹。
每一个痕迹,都在等待……被继续。
“我……”玄傲开口,然后停住。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问什么。妖王的傲慢让他习惯了陈述,习惯了命令,习惯了……不需要提问就能获取答案。但现在,站在这片土壤上,面对这些真诚的、笨拙的、勇敢的追问,他感到某种……羞愧。
“没关系。”樱说,“你可以先听。”
她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的歌谣,是……风的声音?不,是风在复述那些文字的声音,是根系在传递记忆的声音,是……
问题的回响。
玄傲听着,感到心口的蓝蝶开始剧烈颤动。那不是疼痛,是某种……共鸣。他仿佛看见了那些提问者:有帝王,有乞丐,有妖,有仙,有魔……他们站在不同的时空,却都曾经站在这片土壤上,都曾经……
选择继续。
歌声停止。
玄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他抬手触碰,是……泪?
“这是……”
“这是‘学会哭泣’的开始。”樱轻声说,“不是悲伤,是……被理解的震颤。你感觉到了,对吗?那些问题,那些存在,他们和你一样,都在寻找……”
“寻找什么?”
“寻找继续的理由。”
玄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具土狗的爪子,粗糙,丑陋,却正在颤抖。他想起自己爬过火场的样子,想起跟上那道光的瞬间,想起说“我选择继续”时……心口的轻松。
那不是放弃。
是认领。
认领自己的脆弱,认领自己的追问,认领……那个不再是妖王,却依然是“玄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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