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新娘 第1172章 黄泉渡·执念三千

枉死城

钟声九响，城门将启。

樱足踏虹桥，却在触及忘川水面的瞬间停驻。那桥身如遭腐蚀，琉璃般的质地泛起细密裂纹，有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不是血，是三千年来沉积于此的执念，浓稠得化不开。

“主人，”通灵芝的根系骤然收紧，伞盖上的九道金纹同时亮起，“这水里有东西在窥视。”

“不是东西。”樱垂眸，左眸映出忘川深处翻涌的阴影，“是故人。”

她忽然蹲下身，红裳的袖口浸入那浑浊的水流。小精灵吓得去拽她的发丝，却被她轻轻拂开。

“出来。”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惊得整段河面骤然沸腾。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却在触及她手腕的刹那僵住。那些手臂上布满咒文的烙印，是当年七杀锁魂阵的残余痕迹。它们颤抖着，退缩着，最终在水下拼凑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樱？”

水下的声音像是隔着无数层纱幔，带着黄泉特有的腐朽与空茫。

“是我。”她任由那水鬼般的东西攀上自己的手腕，触感冰冷黏腻，却奇异地没有厌恶，“三千年了，你还在这里摆渡？”

“渡不了啦。”那东西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当年你坠下去的时候，我把船划烂了……划烂了……”

小精灵倒吸一口凉气。它认出来了，这是当年跟在樱身边的小道童，那个总爱在并蒂樱树下打瞌睡、被她用花瓣捉弄的少年。

“阿渡。”樱唤出这个名字，水下的阴影剧烈震颤起来，“你当年不该跳下来。”

“可你掉下去了啊！”阿渡的声音突然尖锐，水下的人形猛然膨胀，无数苍白的手臂向四面八方伸展，“他们把你推下去了！那些混蛋把你推下去了！我划啊划，划烂了七条船，只捞上来一片花瓣……一片白色的……”

他的形体开始崩解，黄泉的阴气正在吞噬他残存的神智。

樱却在这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将自己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让血滴入忘川。

那血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半金半赤，落入水中的瞬间化作并蒂樱的形态，将阿渡溃散的形体牢牢锚定。

“接住。”

她将腕间的双蝶玉坠解下一枚，是那枚莹白的善念之蝶，轻轻放入阿渡扭曲的掌心。

“这是……”

“我的善念之魂在黄泉深处徘徊了三千年，”她站起身，伤口在红衣的遮掩下迅速愈合，“如今我重生了，她却还欠你一个交代。”

善念之蝶在阿渡掌心振翅，洒下的清辉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白衣的樱坠入忘川时，确实有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上的少年道童满脸是泪，却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被七杀锁魂阵的余波震碎了神魂。

她当时已经无力睁眼，却用最后一丝灵识，将一片承载记忆的花瓣送入他手中。

“原来……原来那不是梦……”阿渡的形体渐渐凝实，化作一个苍白却完整的少年模样，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忽然痛哭失声，“我以为……我以为我什么都没能留住……”

“你留住了。”樱转身向枉死城走去，红裳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所以我现在来取回欠你的东西。”

“什么？”

“公道。”

枉死城·阎罗殿前

城门在她面前自行洞开。

不是欢迎，是恐惧。

那些驻守的鬼差、巡游的阴差、甚至殿前那两尊镇了十万年的石狮子，都在她经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却都像踩在某种古老的规则之上，让这座死城的根基都在颤抖。

“止步！”

殿前终于有人出声。是个身着判官袍的老者，手持生死簿，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岁月的尘埃。

他努力挺直腰杆，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阳人不得入……”

“小狗判官。”樱直接称呼着他，左眸中的秋月微微流转，“三千年前的生死簿上，我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判官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抽搐：“老朽是……苟判官，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樱随意应和着，“我的问题……？”

他当然记得。

那个名字当年被七位掌教联名抹去，用的是昆仑禁术“逆轮回”，本该魂飞魄散之人，却在生死簿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那裂痕至今还在，每当年节交替时便会渗出血色的光。

“魔女樱……堕入混沌……永世……”

“永世不得超生？”她替他说完，忽然轻笑出声，“可我现在站在这里，苟判官，你觉得是你们当年的禁术出了错，还是……”

她向前一步，眉心的并蒂樱印记在阎罗殿的幽光中彻底绽放。

“还是这黄泉的规则，从来就困不住我？”

判官手中的生死簿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那上面的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樱，并蒂樱树之灵，历劫三千载，今魂归完整，当复其位。”

判官面如死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是天道亲自批注……天道明明……”

“天道明明什么？”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红裳的那半边面容在殿前阴影中如燃如焚，“明明默许了那场背叛？明明收下了那七份祭品？还是明明……”

她抬手，腕间仅剩的那枚赤红蝶玉坠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明明等着看我会不会回来讨债？”

殿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亘古，带着某种疲惫的威严：“够了。让她进来。”

判官如蒙大赦，侧身让开道路的刹那，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阎罗殿·深处

殿内的景象出乎小精灵的预料。

没有森然的刑具，没有翻滚的油锅，甚至没有它想象中那位青面獠牙的阎罗王。只有一棵枯死的树，和一个正在树下煮茶的……书生？

那人一袭青衫，眉目温润，若非周身萦绕的阴气太过浓重，几乎要让人误以为这是阳间某个赶考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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