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县委会议室,左边是马定凯,右边是吕连群,在侧边是粟林坤和副县长孟伟江。
托梦。这个词让我想起很多事。战场上,我有个战友,安徽人。有次夜间穿插,遇到敌人炮火覆盖,他被榴弹炮炸了,下半身都没找着。后来连着好几夜,我都梦见他捂着腿说疼,疼得直冒冷汗。醒来一身湿,坐在行军床上抽烟到天亮。
我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信的是唯物主义,信的是手里的钢枪和身边的战友。可有些事,确实说不清。
但县公安局局长孟伟江,我是真有些看法了。
黄子修在砖窑厂当书记,去了两个月就被车撞成植物人,到现在案子悬着。孙家恩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又冒出高考冒名顶替,精神病院女患者离奇怀孕。一桩桩,一件件,都推不动,查不清。
用孟伟江,是没办法的办法。前两年李显平、丁刚的案子,接连两次官场地震,把曹河政法系统犁了一遍。
从政法委书记到下面的大队长,所长和干警,不少干部栽了,很多所长身上背了处分。
孟伟江和袁开春算是熬过来的,一个当了局长,一个当了政委。之前守谦从平安县交流来的公安局长,干了没多久,就去省厅当了交警总队的副总队长,也不愿在曹河待——公安局长这位置,确实烫手。
我放下茶杯,看向孟伟江。
孟伟江坐在我右面,穿着警用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严实,脸上也是一脸的诧异模样。我知道,压力应该是也不小。
马定凯看我没有表态,就道:“书记,我插几句啊,说句不该说的。看不见,不代表没有。老话讲,头上三尺有神明。咱们公安机关,该积极还是要积极嘛。孙家恩失踪,家属有情绪,咱们得理解。但咱们是人民政府,是党的干部,得给群众一个交代,得把实事办实,把好事办好。”
话是冲着孟伟江说的,但说得委婉。我看了马定凯一眼。这位常务副县长,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就是优秀学员,说话办事现在也是颇有章法了。
他主动敲打孟伟江,我很欣赏。班子里,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但细想想,马定凯对孟伟江确实没好感。他那同族的马广才偷棉花被抓,公安局办案时没给什么面子。
孟伟江现在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听了这话,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声音沉了些:“马县长说得对。不过公安局现在确实有困难啊。刑侦大队就那些人,要盯的案子一大堆。黄子修的案子,我们一直在查,可肇事车是套牌,现场没目击证人,难度大。孙家恩失踪案,组织了三次大规模搜寻,把砖窑厂周边的水沟河滩都翻遍了,确实没找到人。办案,得讲证据,得实事求是。”
这话说得也在理,但听着倒是颇有推脱之意。
我看向蒋笑笑:“笑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蒋笑笑手里拿着笔记本,翻了一页,又合上。她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坐在她对面,他皱了皱眉,手里的人民日报卷成筒,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笑笑,有什么就说什么。在座的都是班子成员,都是为了工作。”
蒋笑笑这才开口:“还有个情况,要给各位领导汇报。据孙小军反映,高考结束后,陈晓波的家里人通过学校找到他,给了他八千块钱。条件是让他承认,是他在高考的时候组织了替考,这样就可以保住陈晓波的成绩,孙小军语文成绩作废。孙小军家里等钱给母亲治病,就答应了。可后来事情没办成,那八千块钱,又被陈晓波家里人找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给要回去了。”
会议室里更静了。
我坐直身子:“钱要回去了,录取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
县公安局副局长魏剑接过话:“李书记,情况是这样。陈晓波原本是找人替自己考试,在考场被抓,语文记零分。他家里人就想了这个办法。给孙小军八千块钱,让孙小军顶罪。这样陈晓波的成绩能保住,孙小军的成绩作废。孙小军急用钱,答应了。可后来不知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办法没行通。陈晓波家里人就把钱要回去,但是这个钱孙小军已经有几千块钱交给精神病院了,没钱了这些流氓就扛了他家的粮食,抓了他家的羊抵债。陈晓波拿孙小军录取通知书的事是后来的事,孙小军并不清楚。”
吕连群把手里的报纸筒重重往桌上一放:“真黑啊。钱要回去,通知书拿走。这是明抢。咱们曹河,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人讨论了一会,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要弄陈友谊的意思了。
马定凯往椅背上一靠,颇为感触的道:“这个陈家办事,比黑社会还黑啊……,想不到,实在是想不到!”
我看向县纪委书记粟林坤:“林坤同志,你那边什么情况?”
粟林坤戴着黑框眼镜。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像在念文件:“李书记,各位领导。根据县委、县政府提供的线索,关于陈友谊同志在办公用品采购方面存在的问题,我们纪委进行了初步核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问题基本属实。主要是在县委党校办公室主任培训班这个项目上,通过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等方式,套取财政资金。初步估算,涉及金额三千到四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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