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吕连群汇报说没有姓陈的,我基本上已经断定,这个陈友谊必然是虚构身份,要么就是冒名顶替了。
但是领导,从来不先发表自己的意见和观点,而是要善于做一个倾听者。
先听下属把情况说完,综合各种情况之后,再作判断,这也就是为什么领导说话总是慢半拍。一方面是出于慎重,第二方面,任何时候只要说话的节奏放慢,反倒是更能体现出一种沉稳与权威。我抬头看向蒋笑笑:“你的判断?什么原因?”
蒋笑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灵活:“书记,我和连群书记沟通了下,无非是以下几种可能,第一个是冒名顶替,借他人学籍报名;第二个是也是最需警惕的,此人根本不在录取名单中,也就是伪造录取通知书,到时候骗取学籍。第三个是这个同学,也根本没打算上学,就是办这么一场,图个面子!”
听完了蒋笑笑的汇报,我的心里又多了几分从容,蒋笑笑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我微微点头,指尖轻叩桌面,又看向了吕连群。
吕连群道:“书记,虽然是图面子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是没有,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说这个学校不好,进行复读,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这就是集思广益的好处,领导听了大家的发言,逐步理清了所有可能性,思路就愈发清晰,这也就显得领导考虑的更加周全、决策更加审慎。
我目光扫过二人,说道:“目前来看,第三种可能是性虽存,但与陈友谊此前在高调宣扬“东原学院录取喜报”的行为逻辑相悖;若仅为面子,没有必要刻意强调“东原学院”这一具体校名,也没有必要大操大办。
吕连群道:“书记说得对,看来啊是我们考虑的肤浅了。那目前看来,还不好确定这个陈友谊的侄子,到底是想走哪条路。”
蒋笑笑说:“我觉得自然是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冒名顶替!”
关于上大学冒名顶替的事,我不是没听说过,而且听说过不止一起。只是不少都是毕业之后参加了工作,本地的人才知道换了名字,慢慢的会悟出来,这是换了名字。
在学校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自然学校也不好甄别。
蒋笑笑又补充道:“我和魏剑亲自去了招办,招办那边通知书都发下去了,而且都签了字。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冒名顶替。我们打算把考上的学生全部召集起来一一核对……”
听到这里之后,我知道一一核对肯定是能够找到被冒名顶替的人,但是这样也会打草惊蛇,毕竟人还没有去报到,完全可以说是给同学代领了通知书,胡搅蛮缠起来反倒是不好做实证据。
我一摆手道:“没必要,搞复杂了,按兵不动,等到这个陈友谊的侄子去学校报了到之后,直接去学校核对就可以了!”
吕连群颇为认同的道:“看吧,书记就是有魄力!既不打草惊蛇,又能坐实证据——等他完成入学注册、学籍备案,所有信息签了字,真伪立判,当场抓人。”
吕连群倒是一直有拍马屁的习惯,我倒也已经免疫了。就道:“陈友谊在忙什么?”
蒋笑笑道:“哦,今天要搞全县办公室主任业务培训,马县长还要出席讲话!”
我抬眼望向窗外,这个事我倒是清楚,本来马定凯还想让我一起出席,但是我婉拒了。
我交代道:“这事放一放吧,还有半个月,9月1号开学,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又嘱咐了几句之后,两人走了,想着之前约岳父和钟书记与于书记一起吃饭的事,由于岳峰省长去京城开会,行程临时调整,饭局只得延至下周。
我自然要提前联系,便拿起了电话,拨通岳父电话……
而在楼下,陈友谊来到了马定凯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陈友谊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马定凯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沉稳。
陈友谊推门进去,微微弓着腰。“马县,打扰您了。这是全县办公室主任培训会的最终签报,还有按您意见修改过的讲话稿,请您最后审定。”他说着,双手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马定凯没立刻看,先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才拿起文件,慢慢翻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绿色的纱窗照进来,陈友谊很是细心的拉了拉窗帘。
马定凯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对木头沙发,几组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本县地图和“为人民服务”的条幅。
马定凯看得很仔细,手指一行行划过打印的文字。看到培训费用预算那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预算列了几项:场租费、资料费、授课费、伙食费、住宿费、文具及纪念品费。最后一项“文具及纪念品费”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四千八百元。旁边有陈友谊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备注:含公文包、笔记本、钢笔、记录本套装,预计采购220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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