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东知道彭树德的关系和背景,也知道整个方家在曹河的实力。不然县委也不可能重新启用彭树德。
但是方家的后辈之中,在曹河的并不多,而且,县委书记对彭树德的态度,很值得玩味。既非全然信任,亦未彻底疏离,
怎么说那,算是给正县级的方云英留了些许的面子。
但是这彭树德张口就要去找县委书记,邓文东还是觉得彭树德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毕竟县委书记与方云英算是给了面子,到彭树德这里自然是没那么大面子的。
邓文东轻笑两声,略显不信的道:“树德啊,组织上派你来是相信你嘛,你这随口就去找书记,到时候怕是不好办哦。”
彭树德脸上笑意未散,作为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他自然懂得分寸二字的分量。
这邓文东是明显的不相信自己和县委书记之间的关系。要说和县委书记没关系,确实也没关系,但是自己和县委书记之间那五万块钱,那就是最好的关系。
还有什么比利益关系更加稳固可靠!
彭树德笑着道:“部长啊,放心,我自有分寸,书记那边也给我交代了,我到了砖窑总厂,是带着使命来的,带着任务来的。”
邓文东眉梢微挑:“对于县委使用彭树德到砖窑总厂来,也是解决了自己的一大麻烦,确确实实,不少干部宁愿不升官也不愿意去砖窑总厂蹚这趟浑水。那里积弊如山、债务如网、人心如散沙,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拖进泥潭万劫不复。倒是这彭树德,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上面有人好啊。恐怕县里面除了彭树德之外,真没有几个人敢和王铁军掰掰手腕了,倒不是别的,而是穿鞋的都怕光脚的。”
汽车从省道一路前行,路上不时能够看到拉砖的车,拖拉机、三轮车还有骡子车和马车,不一而足,这倒也印证了砖窑总厂在曹河经济版图中的特殊地位。看到一个电线杆子,竖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曹河县砖窑总厂欢迎您!”
汽车就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坑洼的土路,虽然是土路,但是立起来了一列电线杆,电线杆上挂着路灯。
邓文东仰头看着灯罩下面的白炽灯泡,心里颇有感触,这是黄子修拿半条命换来的。
土路尽头,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门楣上“曹河县砖窑总厂”七个红漆大字已经褪色。
再往里走,通过甬道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座座砖窑颇为壮观。窑顶青烟袅袅,与暮色融成灰蓝一片。当年为了支援曹河县国有企业建设,县里先是建设了砖窑厂,现在已发展为集制砖、制瓦与建材销售生产于一体的县域支柱企业,算是东原九县二区里面体量最大的砖窑厂了。
汽车停到了办公楼前。
楼前有个水泥抹的台阶,缺了一块角,用红砖垫着。远处车棚下面数不清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
邓文东从车里下来,彭树德他身后下来,穿着白衬衫,但没扎进裤子,下摆散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儒雅从容。
厂党委副书记、厂长王铁军已经等在楼门口。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黑壮汉子,个子不高,但很敦实,他穿着件短袖,扣子没扣全,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邓部长!彭厂长!”王铁军大步迎上来,脸上带笑,伸出粗壮的手。那手很厚,指节粗大,很有力量。
邓文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铁军同志,人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都在会议室等着呢!”王铁军的声音很洪亮,他看了一眼彭树德,笑容淡了些,但还算客气:“彭厂长,欢迎欢迎!听说你要来,我啊高兴的睡不着觉!”
彭树德也伸出手:“铁军同志,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要你多支持。”
“支持,肯定支持!”王铁军又握了握手,力道依旧很大。
会议室在一楼,是个大通间,能坐一百多人。里面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天气热,窗户都开着。
砖窑厂的干部都颇为粗放,干部们的坐相五花八门。靠前的几排还算规矩,穿着白衬衫或蓝工装,坐得也端正。但越往后越不像样。有把衬衫扣子全解开,露出肚皮的;有把脚跷在空椅子上的;有脱了鞋盘腿坐着的;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邓文东、彭树德、王铁军和几个副厂长走进来时,会场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嘈杂起来。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挪椅子,有人在低声交谈。没人站起来,也没人鼓掌。
王铁军的脸色沉了沉,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拍了拍。刺耳的“嘭嘭”声从音箱里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安静!都安静!”王铁军对着话筒吼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邓部长和彭厂长来了,都坐好!”
会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种散漫和不以为然。
邓文东在主位坐下,彭树德坐在他左边,王铁军坐在右边。邓文东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彭树德也拿出了本子和笔。王铁军面前空空如也,只有一杯茶,茶叶是茉莉花茶,泡得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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