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定凯说冯洪彪心眼子多的事,我倒是不意外,冯洪彪在东方神豆的关键时刻,并没有支持马定凯,这和马定凯前期掌握的情况并不一样。
马定凯当时带着刘坤调研的时候,冯洪彪曾信誓旦旦承诺全力配合,言犹在耳,可临到表决反水,这也恰恰印证了基层干部办事比较灵活的特点。
当时的县长梁满仓,就曾经被这事给气到脑淤血。
这也是基层干部的一种生存智慧——在政策刚性与现实弹性之间寻找平衡点,在领导之间游走腾挪,在表态与行动间预留回旋余地。
这种“表态快、行动缓、留余地”的风格,早已内化为基层治理的隐性规则;它未必是投机,而更像在资源有限、权责模糊的夹缝中,一种带着体温的务实选择。
从马定凯的角度来讲是滑头,但是现在从我的角度来讲,这冯洪彪实在积极的向县委靠拢。
当领导最为重要的不是干活,而是用人干活,具体干工作的人自然是形形色色,关键在于能否把形形色色的人拧成一股绳,让滑头有方向、实干有保障、守成有激励。
我笑着道:“定凯同志啊,你这个话是话里有话吧,冯洪彪也是在农业系统一辈子了,没必要这么干嘛,煤球厂这个事情,还是让国有企业的干部去,这冯洪彪不适合去煤球厂。”
马定凯也是说气话,知道冯洪彪是不可能去煤球厂的,就颇为惋惜的道:“书记,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东方神豆,多好的项目,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说是冯洪彪这个同志啊,他误导了你。刚才广播里您也听到了,市委于书记亲自去东洪县,李书记,咱们曹河错失了一次良机啊。这次擂台赛,咱们曹河县怕是很难出线了。”
养护站上的同志,早已经搬来了桌子,从水桶里拿出了几个西瓜,正等着瑞凤市长来了之后杀西瓜解渴。
我抬手看了眼表,路边上有几个同志看着光明区方向,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从内心来讲,我心里也有些拿不住,难道东方神豆这个项目我是真的保守了?让曹河县错失一次发展良机?
但很快我又释然了,毕竟发展不是赶集,更不是赌一把的豪赌。东方神豆虽热,但是先拿出四百万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还是心里没底。
马定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十分钟,我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作为县政府临时负责的同志,肯定是有不少压力的,这个时候能够一直把心思放在项目上,那倒也是为了曹河发展着想。
正安慰着马定凯,这个时候苗东方看办公室主任陈友谊在朝院子里的干部招手。
“来了。”苗东方碰了碰我胳膊。
大家都停止了交谈,整理了一下衣着,自觉地排成不太整齐的一列,目光都投向公路。
三辆黑色的皇冠轿车驶来,在养护站院子门口缓缓停下。
前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年轻人,是市政府的秘书。他快步走到后车门,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门上沿。
一只穿着黑色半高跟皮鞋的脚先迈出来,然后,市长王瑞凤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女士西装套裙,上身是浅米色的丝质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颇为知性优雅。
虽然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气度雍容。
县里这边,以我为首,立刻迎了上去。
“市长,一路辛苦了。”我上前两步,伸出双手。
王瑞凤微笑着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她的手不大,但很有力。
“朝阳同志,等久了啊!同志们辛苦啊!”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侯市长的车有点小毛病,修了一下。”
这时,后面两辆车的车门也开了。市委常委、副市长侯成功,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兼秘书长郭志远,还有另外几个市里部门的负责同志,也纷纷下车。
又是一番握手、寒暄。
侯成功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头顶有些稀疏,但精神很好,笑声洪亮。郭志远则显得文质彬彬,戴着眼镜,话不多,只是微笑着和每个人握手。
我注意到,晓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包不离手,标准的大秘书打扮。
看见我,她眼睛弯了弯,但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站到了王瑞凤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朝阳,”王瑞凤看了看我们这一大群人,笑道,“阵势不小嘛。曹河县的精英,今天都出动了?”
“王市长和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是我们曹河县的大事、喜事,我们当然要全体出动,热烈欢迎。”我笑着回答,侧身让开,“王市长,侯市长,郭秘书长,各位领导,先到里面阴凉地歇歇脚,喝口水?”
马定凯上前补充道:“用井水冰的西瓜,刚从井里捞上来,沙瓤透心凉,专门解暑!”
“西关?我看算了,”王瑞凤摆摆手,目光扫过我们这一行人,“直接去棉纺厂吧。听说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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