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张建军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昨天第一眼是惊艳,给他带饭是为了薪水,今天带饭,那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再加上张建军举手投足的气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张建军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就三件事:消费!消费!还是特么的消费。
大把地花钱,高调地露富,把“我是有钱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在鹰酱这个地方,你想接触那些上层的圈子,想让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你就得先把自己捯饬得像那么回事。
你要是穿得破破烂烂的,连酒店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跟那些富豪收藏家打交道了。
至于那些银行的保险库,还有那些个博物馆,它们就杵在那儿,跑不了。
张建军随时可以把它们搬回家,不着急。
他现在想找的是那些流落在私人手里的东西......那些藏在富豪地下室里的、挂在收藏家客厅墙上的、堆在古董贩子仓库里的。
这些东西才是大头,才是真正难搞的。
他需要知道它们藏在哪儿,谁手里有,怎么才能弄到手。
第一步就是要有排场。
而在鹰酱这个地方,最能彰显排场的东西,除了房子,就是车。
房子张建军不担心,就是车现在还真没有,但这东西也好说,“秦亮”之前就打听过了,这边真正的有钱人买车,根本不用去什么门店,也不用逛街。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直接把车给你送到家门口,钥匙交到你手上,连牌照都给你上好。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实力,让人家相信你买得起。
苏晚晴对这方面倒是知道一些。
她父亲和哥哥虽然现在也是在外面挣钱养家,但早些年还是有些人脉门路的。
有些事儿她耳濡目染,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也知道个大概。
而现在张建军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公寓什么的还是太low了,还是在顶级酒店排场够用,先去那些顶级酒店住着,里面的交际圈都不用你上门,只要稍微展现出点势力,他们自己就跟苍蝇似的过来了。
出了公寓大门,张建军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黄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来,车身有点脏,车门上沾着泥点子。
张建军拉开后座的门,让苏晚晴先上去,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移动,高楼、店铺、行人,一一掠过。
“跟他说,去第五大道的广场酒店。”张建军对苏晚晴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侧过身子,用流利的英语对司机说了一句。
那司机是个中年白人,留着短胡子,戴着一顶鸭舌帽,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听了苏晚晴的话,从后视镜里看了张建军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一踩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出租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从普通街区慢慢驶入了繁华地段。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气派,行人的穿着也越来越体面。
张建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不敢靠着座椅,生怕把衣服弄皱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张建军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心里头那股子躁动又冒出来了。她暗暗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手这么大方,住最好的酒店,衣服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大路货。
可他身上又没有什么暴发户的习气,反倒是一股子沉稳劲儿,像是见惯了大场面。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一些,从张建军的侧脸看到他的肩膀,又看到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晚晴忽然想,这双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看着不像干粗活的,但也不像那种养尊处优的人的手,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车子很快就到了第五大道。
广场酒店就在眼前。那是一栋法式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米黄色的石灰岩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玉。
整栋建筑不高,但在周围那些摩天大楼中间,反而显得格外稳重,带着一种老派的贵族气。
外墙上的雕花装饰繁复精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工匠的心思。
拱形窗户排列整齐,窗框是深色的铸铁,上面描着金线。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元递给司机,也不用找零了,直接推门下车。
苏晚晴从另一边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面前这栋建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见过世面,虽然心里头惊讶,但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不过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心里头默默地盘算着,这种地方,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张先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住了进来,还不当回事。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张建军一眼,发现他正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栋建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苏晚晴心里头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站在这个地方,跟这栋建筑特别配,都是那种低调、沉稳、有底蕴的感觉。
酒店门口站着两个门童,身着藏青色立领制服,头上戴着黑色高筒礼帽,帽檐擦得锃亮。
皮鞋也是黑色的,鞋面上没一点灰,能映出路灯的光晕。两个人的站姿笔挺,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看见张建军和苏晚晴走过来,两人同时弯腰,角度刚好四十五度,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
弯腰的时候,他们的手同时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苏晚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上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建军,发现他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头不由得又佩服了几分。她心想,这人怕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所以才能这么淡定。她跟着他,也不能露怯。她挺了挺腰背,下巴微微抬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张建军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缓步前行,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晴跟在后面,自觉地靠左侧半步,保持着恭谨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不东张西望,尽显专业。
虽说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家里也是小有资产,但她心里头还是紧张得很,手心都出汗了,黏糊糊的,攥着挎包的带子都不敢松。她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别给张先生丢脸。
脚下踩的是一条红色羊毛迎宾毯,从台阶上一路铺到大门里面。
毯子厚实绵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彩上,把所有的脚步声都吸走了。毯子边缘绣着暗金色的酒店缩写纹章,针脚细密考究,在灯光下闪着暗暗的光。
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苏晚晴也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头想,这毯子怕是比她们家铺的床单都贵。她踩在上面,觉得自己的鞋都配不上这条毯子。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有香根草的清冽,有陈年橡木的醇厚,还有新鲜白玫瑰的甜美。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不刺鼻,却自带一种沉淀已久的贵气,像是从老时光里飘出来的。
这一瞬间,外头街道上的喧嚣、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嘈杂声,全都被隔绝在了门外,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苏晚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心想,这是什么香水?回头得问问。但又一想,问了也买不起,还是别问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建军,发现他也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品这个味道,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似乎还挺满意的。苏晚晴心里头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品味真不错,连闻个香味都像是在品茶似的。
殊不知张建军还真不习惯这里的香水味,他也知道老外都有抹香水的习惯,为了顺利打入富豪圈子,稍微忍耐一下也没啥,毕竟都得被他偷家!
张建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堂。
大堂的挑高有将近十米,人在里面显得格外渺小。穹顶上绘着色彩繁复的法式古典壁画,天使在云端飞翔,花卉纹样缠绕其间,色彩鲜艳却不刺眼,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画中的天使胖乎乎的,长着小翅膀,手里拿着竖琴,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穹顶的正中央是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旁边还挂着两盏稍小一些的,三盏灯高低错落,交相辉映。每一片水晶都切割得通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星星点点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穹顶上的壁画,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小时候在国内,住的不说亭台楼阁,但也算是富丽堂皇,但这么震撼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
后来到了鹰酱,住的只能是普通的居民区,顶多干净一些,宽敞一些。
这种宫殿一样的地方,她只在电影里见过。她看得入了神,脚步慢了下来,差点撞到张建军的后背。
她赶紧回过神,往旁边闪了半步,脸上有点发烧,生怕张建军发现她失态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建军,发现他正仰着头,也在看穹顶上的壁画,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苏晚晴心里头忽然有点惭愧,自己怎么就这么没见过世面呢?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再这么失态了。
地面是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铺的,光可鉴人,能照见人影。
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像镜子一样清晰。
连穹顶上的壁画都倒映在地面上,上下呼应,像是走进了万花筒里。
大理石的纹路细腻均匀,是那种高档的雪花白,踩在上面能感受到微凉的质感,但因为满铺了边角地毯,脚底下软绵绵的,一点也不觉得冷。
苏晚晴也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还有张建军的倒影。
两个人并排站在地面上,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建军在地上的倒影,那身影修长挺拔,走路的姿势都那么好看。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大堂中央摆着几组深棕色的丝绒沙发,沙发很宽大,坐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搭配着胡桃木包铜边的茶几,茶几擦得锃亮,铜边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茶几上放着银质的托盘,托盘里是叠得方方正正的亚麻餐巾,还有当天的报纸——《**时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摞得整整齐齐。
报纸上面压着水晶镇纸,怕被风吹走。
四周的墙壁嵌着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一块一块拼接而成,严丝合缝。
护墙板上刻着简单的几何纹样,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十九世纪的欧洲风景油画,画的是乡村田园、湖光山色,画框皆是鎏金雕花的,厚重又典雅。
靠墙立着复古的黄铜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丝绸,光线透过丝绸洒出来,柔和得像月光,把整个大堂衬得静谧又庄重。
大堂里偶尔有人经过,都是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裙装精致的女士,走路不紧不慢,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别人。
角落的音响里正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调子慵懒又克制,钢琴声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耳边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