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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小子看见他出来，说了句“小混蛋你等着”，然后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走过去，把铁蛋抱起来，问怎么回事。
铁蛋吓得直哭，说不出话来。
小混蛋倒是镇定，说那几个小子欺负他弟弟，他看不过去，就上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好像这种事他见多了。
张建军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小混蛋。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长得结实，穿着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没有一块污渍。脸上带着点痞气，但眼神挺正，看着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不像坏人。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里头有个叫小混蛋的角色，最后下场挺惨的，被人乱刀砍死。但眼前这个孩子，看着挺仗义的，不像那些小说里写的十恶不赦，杀人如麻。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小混蛋一根，说：“谢了。你叫什么？”
小混蛋接过烟，看了看牌子，眼睛亮了一下，是中华烟，一般人抽不起。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说：“我叫什么不重要，您甭客气。那几个小子就是欠收拾，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整天在街上晃悠，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找大人练练去。”
张建军说：“那也得谢谢你。我家不住这边，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轧钢厂保卫处找我。我叫张建军。”
小混蛋愣了一下，说：“您是保卫处的？那可得小心点，那帮小子说不定会报复。他们那帮人，心眼小着呢，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得找回来。您大人倒是不怕，可您家孩子呢？”张建军笑了，说：“让他们来，我还怕他们不来呢。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小混蛋也笑了，说道：“您这话说的，有底气。行，我记住了。我叫周长利，街坊都叫我小混蛋，您也这么叫就成。叫大名我还不习惯呢。”
张建军说：“周长利，这名字不错。怎么就叫小混蛋了？”
周长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我小时候浑，爹妈死得早，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妹没人管，虽然整天在街上混，但我也得养活他们啊。
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街坊邻居都骂我是小混蛋。后来我把这片的老大给打了，之后附近邻居就叫我小混蛋，叫着叫着就叫开了。其实我也不浑，就是没人管，得自己活着。您说，我要是有爹有妈，有人疼，谁愿意当混蛋啊？”
张建军点点头，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混下去？”
周长利说：“那还能怎么办？我没工作，没户口，谁要我？混一天是一天呗。您放心，我虽然叫小混蛋，但不干坏事。我就是帮街坊邻居干点活，挣口饭吃。谁家有个力气活，喊我一声，我给干了，给口饭吃就行。真偷东西那事儿，我不干，那是下三滥。我周长利再浑，也不能干那缺德事儿。偷东西的，那是贼，让人瞧不起。”
张建军说：“行，那你小心点。那帮小子看着不是什么善茬儿。我看那几个，眼神不正，不是好人。”
周长利说：“我知道。他们就是仗着人多，真要单挑，我一个打他们三个。您甭担心我，我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上个月有个外地的，来我们这片耍横，我一个打五个，全给打跑了。有一个让我把胳膊卸了，哭爹喊娘的跑了，再也没敢来。”
张建军又跟他聊了几句，就抱着铁蛋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这事儿，觉得周长利这孩子挺有意思。
仗义，有血性，说话流里流气但透着股实在劲儿，就是命不好。
要是爹妈还在，好好念书，说不定能有个好前途，考个大学，当个工人，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安稳日子。
现在听赵刚这么一说，他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前世那些小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艺术加工太多了。
周长利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没杀过人，没干过大坏事，就是混日子，想活着。
可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现在是秋天，再过一阵子天冷了，天冷了人心也冷，那些人要是真找他麻烦，他一个人，能顶得住吗？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他想起周长利刚才说的话：“我一个打他们三个。”
这话听着硬气，可真要动起手来，人家十几个人围上来，他一个人再能打，也白搭。这帮小混混才心狠手黑呢，平时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没什么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想了想，又把赵刚叫了进来。
赵刚推门进来，疑惑道：“处长，还有事儿？”
张建军说：“那个小混蛋，你多留意着点。他帮过铁蛋，算是欠他个人情。要是那帮人真找他麻烦，你帮一把。别让他出事儿。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报信。”
赵刚点点头，说道：“明白了。我回去跟我那几个兄弟说一声，让他们盯着点。那片我熟，有个风吹草动瞒不过我。您放心，有我在，那小子出不了事。他要真出事儿，我拿我是问。”
张建军点点头：“行，去吧。”
赵刚又出去了。
张建军拿起报纸，继续看。
可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报纸上了。他在想，这个年代，像周长利这样的孩子，到底有多少？他们没爹没妈，没工作，没户口，没人管，只能靠偷靠混活着。
他们是坏人吗？
不一定。
可他们活不下去，就只能做一些有损别人利益的事儿。
这是个死循环。
谁能解开这个死循环？
答案是没人能解开。
他叹了口气，算了，管不了那么多。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能帮周长利一把，就算对得起那天他护着铁蛋的情分。
而四合院这边，秦京如一大早就起来了。
天刚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天看见的那个人，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说话的声音，他抱着孩子的样子。
他穿着衬衫，那么精神，那么挺拔，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那笑跟春天的太阳似的，照得她心里头暖洋洋的。
她想着想着，脸就红了，红得跟火烧云似的。
实在是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是粗布的，洗过多少水了，软塌塌的，可穿在她身上，还是好看。
她对着那面小镜子照了又照，镜子只有巴掌大，边上还缺了一块，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她把两条大辫子重新梳了一遍，梳得整整齐齐，一根碎发都没有，辫梢系上红头绳，红头绳是她从村里带来的，平时舍不得用。
她觉得今天自己特别好看，说不定能碰见那个人呢。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吵醒还在睡的秦淮如和贾张氏。
贾张氏睡觉轻，一醒就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枣树上叽叽喳喳叫。
东边天上那片朝霞已经散了，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她穿过中院，往后院走。走到后院，往那个跨院一看，心凉了半截。
跨院的门锁着，一把大铁锁挂在门上，明晃晃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好像是没人。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凉。
还是没人出来。
她叹了口气，低着头往回走。走到中院，她正想回屋，迎面碰见几个年轻人。
那几个年轻人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跟饿狼看见羊似的，盯着她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其中一个瘦高的，穿着件灰布褂子，袖子上还打着补丁，脸上带着点猥琐的笑，朝她走过来。
这人正是闫解成。他今年岁数也不小了，离婚之后就天天在厂里瞎混，病也不用心治，他要是有许大茂一半精神头，这病估计也治好了。
虽然能力不行，但还总想着要娶媳妇，急得跟什么似的，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就走不动道。
他爹闫埠贵给他介绍了好几个，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嫌人家不好看。看见秦京如这样水灵的姑娘，他哪能放过？
他走到秦京如跟前，笑着说：“姑娘，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秦京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这人长得一般，眼睛小小的，笑起来有点猥琐，跟那个人没法比。
那个人眼睛多好看啊，又黑又亮，跟两颗星星似的。稍微往后推了一步说道：“我......我是来找我姐的。”
闫解成见状也不以外，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你姐？谁啊？”
秦京如第一次来四合院，不知道他底细，也不敢声张继续后退，有些嫌弃的说道：“秦淮如。”
闫解成一听，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菜叶子，说：“哦，秦淮如啊，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中院的，我是前院的。你是她妹妹？长得可真俊。我叫闫解成，就住前院，外面那个倒座房现在就我在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在街道办认识不少人，办个什么事儿方便。办户口，找工作，开介绍信，我都认识人。”
秦京如没说话，想绕过他走。
闫解成又拦住她，说道：“哎，别急着走啊。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对象没有？我跟你说，我在街道办认识不少人，要是你想在城里找工作，我能帮你。街道办最近正好缺个打杂的，一个月十五块呢，还管一顿中午饭。十五块，不少了，够你花的。”
秦京如脸红了，说：“我......我有事儿，先走了。”
她说完，低着头快步走了。
闫解成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直笑，笑得跟傻子似的。他弟弟闫解放走过来，说：“哥，怎么样？”
闫解成说：“什么怎么样？人家不理我。你哥我这张脸，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闫解放说：“那我去试试。”
他说完，整了整衣裳，抻了抻袖子，朝秦京如追过去。
秦京如正往后院走，听见后面有人喊：“姑娘，等等！”
她回头一看，又是一个年轻人，长得跟刚才那个有点像，但矮一点，胖一点，圆脸盘，小眼睛，穿着件打补丁的蓝褂子，补丁是黑的，特别显眼。
闫解放追上来，笑着说：“姑娘，你别理我哥，他就那样，见了姑娘走不动道，跟狗见了肉包子似的。
我叫闫解放，是这院的，现在跟我爹一起住。你是秦淮如的妹妹？她怎么没跟我说过？我跟她挺熟的，我们邻居多少年了都。”
秦京如说道：“我......我是昨天才来的。”
闫解放见秦京如回答，以为有戏，接着道：“哦，昨天才来的。那你在城里待几天？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四九城我可熟了，哪儿有好吃的，哪儿有好玩的，我都知道。前门那边有家卤煮，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尝尝？还有东安市场，那儿什么都有，卖衣裳的，卖吃的，卖玩意儿的，可热闹了。还有**，伟人住的地方，你去过没有？”
秦京如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我......我姐还等着我呢。”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闫解放还想追，被闫解成拉住了。
闫解成说：“行了行了，别追了，人家看不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德性，人家能看上你？”
闫解放说：“那她看不上我，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还说我呢。人家那长相，能看上咱这样的？做梦去吧。”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差点打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跟俩小孩儿似的。
秦京如快步往后院走，心里头想着，这些人真烦，哪有那个人好看，哪有那个人有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