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裳,出门往后院去了。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水抿了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他走到贾家门口,敲了敲门。秦淮如从里头出来,看见是他,笑着说:“大可来了?快进来。”
崔大可说:“秦姐,饭好了,我干爹让我来叫你们过去。”
秦淮如点点头:“行,我收拾收拾,这就带京如过去。”
崔大可往屋里瞅了一眼,没看见秦京如,就说:“那我在外头等着。”
秦淮如回到屋里,秦京如正坐在炕沿上发呆。她回来后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动弹,就坐在那儿发呆。
秦淮如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头又气又急,可又不好发作。
她走过去,说:“京如,走吧,去一大爷家吃饭。”
秦京如回过神来,点点头,站起来,跟着秦淮如往外走。
出了门,看见崔大可站在门口等着,秦京如脸上挤出一点笑,叫了声“大可哥”。那笑勉强得很,嘴角扯了扯就没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崔大可看她笑了,心里头高兴,也没看出来那笑有多勉强,笑着说:“京如妹子,走吧,今儿做了好多菜,都是我特意买的。”
秦京如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们往前走。
到了易中海家,屋里已经摆好了桌子。易中海和王秀兰坐在桌边,看见她们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易中海笑着说:“京如来啦?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王秀兰也拉着秦京如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说:“来来来,坐这儿。姑娘长得可真俊,怪不得大可回来一直夸。”
秦京如有点拘谨,坐下之后,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崔大可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瞟,越看越满意。他觉得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比白天在公园看见的时候还好看。
易中海张罗着倒酒,王秀兰张罗着夹菜,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秦京如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拉来拨拉去,一口菜能嚼半天。她心里头一直想着下午在胡同口看见的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在干什么呢?他媳妇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他对自己有没有一点想法?
她想着想着,又想起他看自己的那一眼。他看了她好几眼呢,还问她的名字。他是不是也......
“京如?”秦淮如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京如抬起头,看见大家都在看她。秦淮如暗暗推了下他说道:“一大爷跟你说话呢。”
秦京如脸一红,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笑着说:“京如啊,别客气,吃饱啊。你姐跟我们一个院,咱们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见外。”
秦京如点点头,小声说:“谢谢一大爷。”
易中海又说:“那个,明儿个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要是觉得我们家大可可以的话,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我们也好请个媒人,带着聘礼上门。你看咋样?”
秦京如愣住了。
她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崔大可,又看了看秦淮如。
崔大可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等着吃糖的孩子。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崔大可的脸,一会儿是张建军的脸。
崔大可的脸就在眼前,近得很,一伸手就能摸到。张建军的脸却在远处,模模糊糊的,想抓也抓不着。
可越是抓不着,她越想抓。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那个......一大爷,大可哥,我觉得......咱们再接触一下吧。咱们才见了一面,还不了解呢。这几天我先在我姐家住下,过段时间我再回家跟我爸妈说这事儿。你们觉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秦京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刚才在公园不是都说好了吗?她点头了,她脸红了,她叫他大可哥了。怎么这会儿又要接触一下?
易中海也愣了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行行行,那就在这呆几天也行。让大可带着你到四九城四处转转,看看风景,逛逛商店。多接触接触也好,年轻人嘛,应该的应该的。”秦京如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也不是没长脚,到时候我自己溜达溜达就行了。大可哥一天上班也怪累的,别耽误他工作。”
这话一出,屋里更安静了。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着秦京如,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今天特意把相亲的地点约在公园,就是怕院里有人捣乱,或者出什么别的状况。可万万没想到,还是出差错了,还是秦京如自己出的差错。
他看向秦淮如,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秦淮如脸色也不好看,她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等会儿再说。那眼神里有点慌张,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
易中海和王秀兰对视一眼,也有点不知所措。他们看了看崔大可,又看了看秦京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易中海打破了沉默,他干笑两声,说:“那个......也好也好,年轻人嘛,多了解了解没坏处。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这才又动起筷子,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崔大可吃得没滋没味的,筷子在碗里拨拉来拨拉去,一口菜也咽不下去,心里却想着到底是谁在破坏他的好事...
秦京如也吃得心不在焉,眼睛老是往窗外瞟,不知道在看什么。秦淮如更是一肚子话没法说,憋得脸都红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吃完饭,秦淮如连剩菜都忘了拿,就拉着秦京如回家了。
进了屋,她把门关上,转身就对着秦京如一顿数落。
“京如!你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在公园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到了饭桌上又变卦了?”
秦京如低着头,不说话。
秦淮如气得直跺脚:“你倒是说话啊!你知道崔大可是什么人吗?他有正式工作,一个月三十多块!他有房子,自己住一间屋,不用跟人挤!你嫁给他,就是城里人了!以后吃商品粮,不用下地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的事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秦京如抬起头,看着她,小声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还想再看看......”
“再看看?看什么?”秦淮如瞪着她,“你不能看人家张建军一眼,就私定终身了吧?”
秦京如脸一红,没说话。
秦淮如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叹了口气,回想起沈婉莹,别看她平时客客气气的,一旦有人惹到她,你看人家弄不弄你就完了,深吸了口气说道:“京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张建军有家有口,媳妇厉害着呢。你别瞎想了,没戏。”
秦京如倔强地说:“可你刚才还说,他还没结婚的时候,姐你不是也......”
秦淮如脸一下子涨红了,打断她:“别瞎说!我什么时候......我那是一时糊涂!后来我明白了,人家那样的,根本不是咱们能惦记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秦京如低下头,不说话。
贾张氏在一旁听见动静,凑过来问:“咋了咋了?菜呢?不是说有剩菜带回来吗?”
秦淮如没好气地说:“什么菜啊!这妮子净给我闹幺蛾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还菜呢,估计以后都没有了!”
贾张氏一听急了:“什么?没有菜了?那晚上吃什么?”
秦淮如懒得理她,继续对着秦京如说:“京如,我跟你说,崔大可这人不错,老实本分,有工作有房子,你嫁给他肯定不亏。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城里像他这样的,多少人盯着呢。你想想,要是你不嫁给他,他还能找别人,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贾张氏在一旁也帮腔:“就是就是,京如啊,你听你姐的没错。城里人好啊,吃商品粮,不用下地,多享福。那个崔大可,我听你姐说过,挺好的小伙子,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有福气。你嫁给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秦京如抬起头,看着她们,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想再多看看。我在村里呆了二十年,头一回来城里,总得让我到处转转吧?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秦淮如一听这话,气得直翻白眼:“更好的?你以为城里遍地都是金龟婿啊?人家城里姑娘都挑剩下的,还能轮到咱们农村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天仙啊?”
秦京如倔强地扬了扬下巴说道:“那也说不定。”
秦淮如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她叹了口气,说:“行行行,你转转,你转转。转完了你就知道了,城里不是你想的那样。到时候可别后悔。”
秦京如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贾张氏还在念叨菜的事,秦淮如懒得理她,回到自己屋里生闷气。
她坐在炕沿上,想着今天这事儿,越想越烦。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张建军,把这妮子的魂都勾走了。
她想起张建军看秦京如的那几眼,心里头又犯起嘀咕。
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的随便看看,还是也看上这妮子了?他那人平时对院里这些女人都是淡淡的,从来不拿正眼看人,今天怎么就看了好几眼呢?
应该不会吧?他媳妇都给他生了俩儿子了,他还敢?
可万一呢?
这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秦淮如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躺下睡觉。
秦京如躺在她旁边,也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张建军的样子,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说话的声音,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她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清楚,越想越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一定要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碰见他呢。
秦淮如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棒梗呢?
她爬起来,走到另一屋,一看,棒梗的床上空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根本没人睡过。
她又去找贾张氏,把贾张氏推醒,问:“棒梗呢?”
贾张氏迷迷糊糊地说:“跟朋友出去吃饭了,说是工作的事有眉目了。你别担心,他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秦淮如一听是工作的事,心放下了一半,又回去睡了。
可她不知道,棒梗这会儿根本就不在什么饭馆里吃饭。
棒梗跟着黑子他们,这会儿正在轧钢厂的围墙外头猫着呢。
黑子他们盯上轧钢厂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厂子里头有的是好东西,废铜烂铁,边角料,有时候还有整块的钢板,只要能偷出来,卖给收破烂的,就能换不少钱。
比掏钱包强多了,掏钱包一次也就几块钱,偷废料一次能卖十几二十块,运气好了能卖三十多。
可这厂子管得严,有保卫处,有巡逻队,一般人根本进不去。黑子他们琢磨了好久,终于发现了一个漏洞。
在厂子东边的围墙底下,有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草长得半人高。草丛里有个洞,不知道是狗洞还是排水口,不大,成年人根本钻不过去,但像他们这样的半大小子,瘦一点的,勉强能钻进去。
黑子他们就打上了这个洞的主意。
今天晚上,月亮被云遮着,天特别黑,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黑子带着大毛、三儿、小六和石头,还有棒梗,摸黑来到了围墙外头。
黑子让大毛在外头望风,自己带着其他人钻洞进去。
棒梗也想跟着进去,黑子斜了他一眼,说:“你?你行吗?”
棒梗赶紧说:“行行行,我瘦,能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