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问,也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说道:“年纪也不大,二十七八,正当年。以前是相过几次,但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高不成低不就的,就这么耽误了。这不在城里挑来挑去没合适的,我就想着咱京如这条件,模样年纪都正合适,这才赶紧回来跟你们说。他身体好着呢,没毛病,要是有毛病我能介绍给京如?”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这姑娘,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柳叶眉,丹凤眼,鼻子挺直,嘴唇红润。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系着红头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但补丁缝得整整齐齐。
秦京如低着头,有点害羞,走到堂屋中间,轻轻叫了一声:“淮如姐。”
秦淮如眼睛一亮。
这秦京如,比她几年前见过的时候还要水灵。
上次见她还是几年前了,那时候还小,没长开,现在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这模样,这身段,别说在农村,就是在城里,也是属于中上了的。
她赶紧站起来,拉着秦京如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夸着:“哎呀,京如,这几年没见,越长越俊了,姐都快认不出来了。这皮肤,这眉眼,啧啧,比城里姑娘还水灵。”
秦京如被她夸得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姐,你别取笑我了。”
秦淮如可不是硬夸,秦京如从秦淮如嫁到城里之后,也一门心思的想嫁进城里。
虽然模样什么的都不差,但大多都嫌弃她是农村的,要么就是她嫌弃对方家庭不好,就一直到现在。
“哪是取笑,姐说的都是实话。”秦淮如拉着她坐下,说,“姐托人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好了没?”
秦京如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淮如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哎,不能这么说。”秦淮如摆摆手,“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的事儿,也该上上心了。姐看你一个人这么晃着,心里也替你着急。一个人过日子,冷锅冷灶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哪行啊?”
崔大可心想,来了。他脸上依然带着笑,说:“秦姐,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秦京如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在她们村里都说秦淮如嫁的好,秦京如也一直羡慕,这次秦淮如主动说亲,她心想这次对方肯定也差不了。
堂婶在旁边笑着说:“这丫头,昨儿个一听你说了,就动了心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儿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把那件最好的衣裳穿上了。她早就想进城,就是没机会。淮如啊,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秦淮如摆摆手:“婶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京如是我妹子,我有好事不想着她想着谁?咱们是实在亲戚,我不帮谁帮?”
又聊了几句,堂婶就开始催秦京如去收拾东西,准备跟秦淮如进城。秦京如回到里屋,把她那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包在一个蓝花包袱里。她又把那面小镜子,那把木梳,还有一双新做的布鞋,都塞进包袱里。收拾好了,她提着包袱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等着。
堂叔和堂婶把她们送到院门口。
堂婶拉着秦京如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京如啊,到了城里要听话,要勤快,别给淮如姐添麻烦。见了人家,嘴要甜,眼要活,该说话说话,该干活干活。人家要是看不上你,也别灰心,回来就回来,咱不愁嫁。”
堂叔也在一旁叮嘱:“城里人规矩多,你多学着点。有什么事就跟你淮如姐商量,别自己拿主意。”
秦京如一一点头答应,眼睛红红的,忍着没掉泪。
秦淮如领着秦京如,沿着土路往村外走。
走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叔和堂婶还站在院门口,朝她们这边望着。两个老人的身影,在阳光里显得还有点孤单。
秦淮如心里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别的心思盖过去了。
去城里的公交车上,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秦京如扒着窗户,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村庄,眼睛里满是新奇和期待。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村,最远就去过镇上,这还是头一回去城里。
车开了一会儿,她转过头,小声问秦淮如:“淮如姐,你说的那个崔大可,他......他是个啥样的人啊?”
秦淮如正想着心事,听见她问,回过神来,笑着说:“是个好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秦京如又问:“他......脾气好吗?会不会打人?”秦淮如愣了一下,说道:“好,脾气好着呢。他特别会来事儿,会疼人,你嫁给他,肯定受不了委屈。他不会打人的,城里人不兴打老婆。”
听了秦淮如的话,秦京如放心不少,憋了好半天,又问道:“他长得啥样?这岁数该早就结婚了,是不是他长得很老?”
在秦淮如心里就傻柱长得老,现在人家都俩孩子了,问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但为了她的计划,也耐心的回到:“不老不老,二十七八,正当年。长得浓眉大眼的,挺精神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秦京如脸上又泛起红晕,低下头,不再问了。
她心里头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象着城里人的样子,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说话和气,对她温柔体贴,带她去逛公园,看电影,买好吃的。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淮如看着她那害羞又期待的样子,心里头又有些五味杂陈。
她知道崔大可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私,狡猾,一肚子算计,心眼比谁都多。
她对崔大可,虽说他俩用事勾勾搭搭的,但心想也不算太好。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易中海说得对,得先稳住崔大可,不能让他断了相亲的念头。
至于京如......那也是她自己的命。
要是崔大可真看上了她,那她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得她自己受着。
秦淮如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不再说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城里开,离四九城越来越近。
秦京如的心,也越跳越快。她不知道,在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崔大可回到自己屋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他平时不怎么讲究穿着,就那么几件换洗的,不是工作服就是旧褂子。
翻了半天,找出一件稍微像样点的白衬衫,还是去年当上红袖箍的小领导的时候买的,就穿过两回。
他又翻出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虽然膝盖那儿有点磨白了,但还算干净。
他把衣裳抖了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就套上了。
又对着那面小镜子照了照,把头发用水抿了抿,梳得服服帖帖的。
镜子里的自己,浓眉大眼,国字脸,虽然算不上多俊,但也不太丑。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那件外套脱了,觉得穿着外套太正式,反而显得刻意。
就穿着白衬衫,把袖子挽到小臂,看着利落。
收拾完了,他看了看桌上的座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他就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心里头又开始琢磨那些弯弯绕。
秦京如那丫头,要是真像秦淮如说的那么水灵,那他肯定得拿下。拿下之后呢?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秦淮如走动,姐妹俩嘛,常来常往是应该的。
到时候,机会多的是。
就算一时半会儿拿不下秦淮如,有秦京如在手里,那也是个筹码。
万一哪天他不想要秦京如了,或者秦京如不听话,他也有的是办法。
他又想到易中海。这老东西,今天这么热心,肯定是憋着什么坏。八成是想通过这门亲事,把自己跟他绑得更紧。在这院里时间长了,也知道易中海的秉性,易中海在院里当一大爷当惯了,喜欢掌控别人,喜欢当别人的恩人。
现在他还住在易中海家,厂里房子分不下来,他崔大可要是娶了秦淮如的堂妹,那他就真的在这院里绑死了,以后想要跳出去就难了。
不过,绑死就绑死,他崔大可又不是什么傻子。再说了,易中海那点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到时候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衣领整了整,然后推门出去。
中山公园离他们那片不算远,走路过去二十分钟。崔大可溜溜达达地走着,路上还买了根冰棍,边吃边走。
天气不错,太阳晒着暖洋洋的,他心里头也舒坦。
到了公园门口,他看了看表,还差十分钟。他就站在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靠着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公园门口人不少,有拖家带口进去玩的,有出来遛弯的老头,还有跟他一样,站那儿等人的年轻男女。
又等了一会儿,他看见秦淮如从远处走来了。
秦淮如今天换了身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粉,看着比平时精神。
她旁边跟着个姑娘,个头跟她差不多高,也是碎花褂子,但颜色素净些,蓝底白花的。
那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条大辫子,又黑又粗,垂在胸前。
崔大可眼睛一亮,这身条儿是真不错啊。
他赶紧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直起身子,脸上堆起笑,朝秦淮如迎了上去。
“秦姐,这儿呢。”
秦淮如看见他,也笑了,快步走过来,说:“大可,等半天了吧?路上车不好等,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
崔大可说着,眼睛却往秦京如身上瞟。
秦京如这会儿抬起了头,正好跟崔大可的眼神对上。她脸一红,又低了下去。
崔大可看清楚了那张脸。白净,秀气,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不薄不厚,红润润的。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回也算是是捡着宝了,没想到秦淮如手里还攥着这么一张王牌。
秦淮如在一旁说:“京如,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崔大可,你叫大可哥就行。”
秦京如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声:“大可哥。”
声音也甜,细细的,软软的,跟糯米似的。崔大可听得心里头痒痒的,赶紧说:“哎,别客气别客气。那个......咱进去吧?里头凉快。”秦淮如笑着说:“行,进去吧。你们俩聊聊,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我去里头亭子里坐着等你们。”
崔大可一听,心里头更乐了。秦淮如这意思,是让他们单独处处。这正合他意。
崔大可叫她这么懂事,给了她个眼神连忙说道:“行,秦姐您去歇着,我带着京如妹子转转。”
秦淮如点点头,又叮嘱了秦京如几句,让她别紧张,好好说话,然后就转身往公园里头走了。
剩下崔大可和秦京如两个人站在门口。
秦京如还是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包袱的带子,攥得紧紧的。
崔大可见状笑着说道:“京如妹子,咱进去吧。里头有荷花,这会儿开得正好,去看看?”
秦京如点点头,小声说:“好。”
崔大可走在前面,秦京如跟在后头,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园。
公园里人不少,有遛弯的,有下棋的,有带着孩子玩的。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走,湖里确实开着荷花,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荷叶沙沙响。
崔大可边走边找话说:“京如妹子,头一回来城里吧?”
秦京如点点头:“嗯。”
“觉得咋样?城里比你们村热闹吧?”
“热闹。”
崔大可:“你们村离城里远不远?坐车得多久?”
“两个多钟头吧,我也记不住了。”
“那还行,不算太远。以后要是想来,随时都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