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朝阳城如今的变化,就不能不提奉国大学。
这座李彻当年亲手建立的学校,俨然已经成了大庆第一学府。
从选址到奠基,从聘请第一位先生到招收第一批学生,李彻都亲自过问。
可它与天下任何一座学府都不同,它不培养科举人才,不教四书五经,不写八股文章。
它只教一样东西,那就是科学。
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医学......那些在旁人眼里稀奇古怪的学问,在这里是正经功课。
在其他地方被人当作疯子的学者,在这里是被供养的宝贝。
在李彻还是奉王期间,火炮、水泥、玻璃......这些帮助李彻建功立业的神器,就多出自于奉国大学。
可以说,奉国大学绝对是李彻平天下的第一功臣。
李彻当年离开朝阳城时,给这些学者留了一句话:“尔等放手去做,缺钱朕会给你们,缺人就去各地招募,缺东西,只要这世上有的,朕给你们找来。”
他还留了一道旨意:朝阳城及其周边的赋税,一文钱都不用上交朝廷,全数留给奉国大学,作为研究经费。
而如今的朝阳城,除了‘龙兴之地’这块招牌,便是为奉国大学而服务的。
这些学者也没有让李彻失望。
这些年,他们鼓捣出的东西一件比一件惊人。
电力已经进入到了应用阶段,做出了能把黑夜变成白昼的电灯。
蒸汽机也改进了好几轮,已经能推动机器,在工厂实际使用。
化工更是老本行,军中效力更强的火药多来自此地,而且还在不断迭代。
因为化工乃是基础,科学研究需要各种新材料,使得化工技术飞速发展。
还有医疗,提纯技术已经很完善了,不仅能制作抗生素,还会从药材中提取更加精炼的成分。
这些技术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这个时代抖一抖。
可李彻不敢往外拿,不是不想,单纯是不能。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超前了,贸然在大庆铺开,会出大乱子。
只能先在朝阳城试验,一点一点摸索,等稳妥了再慢慢往外推。
对李彻来说,朝阳城的意义,不止是龙兴之地。
它是他为自己造的另一个家,是他的另一个故乡。
若是不能回去,那就把家搬过来。
这便是他的想法。
队伍行至朝阳城外,李彻勒住了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又看了看城门口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沉吟片刻,对冯恭道:“让大部队驻扎城外,不必入城了。”
冯恭一愣:“陛下,这......”
李彻摆摆手:“方才那些将士的过激表现已经吓着百姓了,再带着一万多人进城,城里还不得翻了天?”
“朕只带锦衣卫和守夜人入城,其他人在外城区安营扎寨。”
“放心,若是在朝阳城不能保证朕的安全,那天底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冯恭领命,传令下去。
李彻带着几百名锦衣卫和官员们,策马往城门走去。
百姓们还聚在城门口,见队伍少了,也不害怕了,又围了上来。
李彻一路走,一路点头,偶尔停下来和几个老人说几句话。
一路边走边劝,表示自己会在朝阳待一段时间,百姓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穿过长街,拐过巷口,奉王府已在眼前。
那座府邸还是从前的样子,青砖灰瓦,朱红大门。
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显然李彻不在的日子里,这里依然得到了悉心保养。
可李彻的目光,没有落在宅子上,而是落在门前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
他佝偻着背,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却直直地望着队伍最前面那个人。
他在等,不知道已经这样等了多久。
李彻瞳孔微震,当即勒住马翻身跳下。
他站在那里仔细看着那个老人,忽然鼻子一酸。
“杨叔!”
那老人身子猛地一颤。
他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眯着眼努力地望着,那个朝他大步走来的身影是如此熟悉......
“可是......殿下?”
杨叔的确很老了,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老得舌头都打不了弯了。
李彻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干枯粗糙,布满了老人斑,可握住的时候,李彻仍觉得说不出的温热。
“是我。”李彻的声音发哽,“杨叔,是我啊。”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殿下......”他喃喃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颤巍巍地摸向李彻的脸,“殿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李彻轻声安慰道,“杨叔放心,我无碍。”
杨叔是奉王府的老管家,当年李彻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是他一手照料。
虽说是奴仆的身份,但对于原主来说,他是比庆帝更像是父亲的存在。
而李彻穿越过后,继承了原主的部分情感,对这位老人也是敬爱有加。
后来李彻入关决战,自然不能带家眷,是杨叔主动留下,替他守着奉天的皇宫。
李彻登基后,几次派人来接他进京,杨叔都拒绝了。
奉天的宫殿没必要守了,他便回到了奉王府。
“王府没人看着不行。”他总是这么说。
可李彻知道,杨叔不是为了这个,他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万一这天下有什么反复,至少朝阳城还有一座王府,还有一个老人等着他回来。
他是自己最坚固的后盾,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李彻扶着杨叔,轻声道:“杨叔,咱们回家了。”
杨叔点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到家就好......到家就好......”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彻没有点破,只是扶着他,慢慢往府里走:“我们进去说。”
身后,锦衣卫们无声地散开,守住了王府四周。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