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情况恶劣到此,我仍然没觉得老侯会网开我这一面,而且我真诚地觉得他做得对——就像那时候刚到北京的时候看到别人的优雅从容珠光宝气觉得他们的富贵完全正确并且绝不应该跟别人共享一样,我认为老侯做得对,他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善都给我了,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大罐是老侯的根基,他如果没有足量的大罐里的东西便宜供应给别人,赚了钱和别人分享,那他就失去了他的根基,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而且我希望我下面的人也是和我一样——你想混起来,很简单,观察我们港口的发运逻辑,发现不足之处,然后把这个问题解决掉,那么你就可以来我的桌上一起吃——可惜呀,一万多的工资将会掩住所有人的双眼,这个世界上真正每天都在拼搏,每天都在想办法的,很可能反而是沙白舔那种人——我都不想的,我做出一个动作,然后就静静观察这个动作带来的结果,大部分的时候压根也不关心,只是单纯在那里看过程罢了——
"没有气,我们可以想办法...我知道你的老板发运量非常大,你现在可能是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把这个流量引过来——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情况,让我们对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咱们一起来想想办法..."有一次我带着祝书同出去和沙白舔、林总吃饭,沙白舔就这么问我。
"这世上绝大部分事情都是难以如愿的,那不然我把你介绍给我的老板,你去问问他——"
"那不能!我们做生意冲的就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老板...但是,查总冬天了,大家都焦虑..."
"也不是‘都焦虑’,这个小姑娘就不焦虑,而且我觉得她过得挺悠闲,让我羡慕..."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能投资一个气罐用来存气,我就跟你签合同——反正如果你能在河北那边批下来管道的话,以后这个罐你也用得着..."
"好吧,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我当时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本来我以为他们肯定是有其他的图谋,就像我说的,能源其实不是什么挣大钱的行当,起码以一个个人来说是这样,但是听他那个意思他还真有想法搞一个罐——
"你们先去做做功课,看看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林总,我听说福建的姑娘都不外嫁,有这么个说法吗?"
"哪有这种事,如果都不外嫁,不就近亲了...你带的这个姑娘...是你的夫人?恋人?"
"可惜都不是,她只是我的友人..."
"友人也可以成为恋人,然后成为夫人的嘛..."
反正但凡你带个姑娘,总有人在那里给你捧臭脚抬轿子,我有时候开开这类玩笑,为的就是不用谈工作上的事了——但是类似沙白舔这种人,他象征性地恭维祝书同一番,转头还是要回到工作上去的。有时候我总觉得每个男人都像我一样骚,看到一个漂亮的就要动歪心思,其实还真不是,我遇到徐总的小妾就会老实,沙白舔遇到能创收的我的女人也会老实,但是这个老实是建立在我们都已经吃过见过的份儿上——已经审美疲劳了,而且想要随时都有,当然就丧失了敏感。
但是祝书同很敏感,我稍微一撩拨,她就会变得有点人来疯,想让别人认可她,只要我这边一停话,她立刻接茬,然后就一直打听别人的创业故事,撩得林总哈哈大笑说个没完——天然的兴趣其实才是最好的刺激,她是真爱听啊,刚过来唐山的时候根本不碰酒的,很快就可以喝半斤,然后涨到八两,我怀疑这样下去我都要喝不过她了——她总是脸红红地听人讲故事,大部分时候会是林总,因为我不太说这类事,而她比较讨厌沙白舔,大概是被我传染的...
她来了以后我就给她安排了个套间,和我离得不远,在同一层,但是也不挨着,省得我喝多了摸过去——开始的一个多礼拜吧,她是去港口上班的,虽然考到了车本但是不敢开车,平常我十点左右才过去公司,因为她要上班就得八点多起来开车送她过去,真的很烦——过来以前我们也没约定具体做什么工作,我寻思随便弄个文职吧,跟着张姐那帮人搞搞数字,还没做三天就嫌烦了,非要跟着我见见世面——世面有的是的,以你的漂亮将来还怕没有这个东西吗?那么迫不及待地长大是要干什么?所以最后她做的大概类似于公关的角色,当然大家都不会明说,但是在我看来就差不多是那样了。
因为过来的时候我压根也没准备跟她怎样,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我睾丸酮分泌不足这方面出现了问题,后面也就淡然了...如果真的不足,真的有问题,让它有问题下去吧,这辈子别再跟女人搞得黏黏糊糊才好,大家清清爽爽在一起,痛痛快快分开,都是成年人了何必一来往就那么胶着,次次都没啥好结果,还不如简化一下程序,把糊涂的部分抹掉——以前做不到,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了,我也没必要非证明一下自己的雄风,把她推倒不可——后面她就慢慢跟了我的节奏,我什么时候去公司,她也去,去了摆弄半天不知道什么东西,等我走的时候就跟着回来了,上酒店楼的时候,电梯晃一下她保住我的胳膊可能就是我和她最亲密的接触了——除此以外,每天可能要一起去游个泳,撸个铁,做个脸——其实这个时候做脸是她想做的,我完全无所谓,以前是演她,现在是陪她,这个她是知道的,有一次我俩在我房间里做脸,我因为港口打来视频需要接,就躺着举起手机跟小崔说话,结果没拿好手机掉下来砸眉骨上了,我没吭声,拿起来继续说话,把在我脸上涂抹的那个女的推开,谈完了事爬起来去照镜子——某为的破折叠手机一个得有十斤,别给我砸个坑留下疤——
"你是不是每天陪着我做这些其实挺烦的?"祝书同在那边躺着问我。
"没有。"
"你明明就是有!像你这么有钱,怎么可能会在乎自己长的怎么样!"
"在乎的,我已经不能再丑了,再丑下去就会没有回头路,只能一辈子有钱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想一辈子有钱吗?"
"我过去没有,现在也一般,将来的话,我想想...应该也还是会一无所有,所以我不想、不能、也不会一辈子有钱,现在的有只是因为你看不懂罢了,其实还是没有——这个江湖搞钱很难的,这个时候花了,下个时候总得还,所以我对这个缺乏敏感性,有了就花,没有就算了——你帮我看看,眉毛里面是不是有个坑..."
"弹脑门都比你这个坑深,你快算了吧..."
"这话说的,你不还天天做脸..."
"哦——真话来了!你果然还是讨厌跟我做脸!"
"谈不上讨厌吧,只是老是绷着,没法看书写字读新闻有点不方便..."
"你完全可以不迁就我啊!"
"你从山西跑这么远过来投奔我,这么相信我,我应该永远迁就你...我说,昨天送给你的睡衣为什么不穿?"
"那个料子太薄,躺下以后太露骨,要穿你穿去..."
"反正你躺着和站着也差不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贵巴巴买了又不穿...哎,林总给你那个红包有多少钱?"
"关你屁事!人家给我的!"
"我不是跟你要,就想知道一下数目字,看看他对我和他关系的重视程度,方便我做出下一步判断..."
"6666..."
"不要说网络流行语!显得咱们没见地!"
"我说的是红包里的数字!"
"哦...阿珍,你来真的..."这个数字其实很不少了,大家都是生意人,这种场面谁都见过,横向都有个比较,徐总那种还没见兔子就撒鹰的(我说的是他讨好白水的那种行为)那是因为他在康总那里了解了我的性格,心里有底——这帮老狐狸,真的是离你一万里就把你拿捏了,这一点沙白舔他们就永远学不会:一个是不做功课,懒得去了解你要打交道的人,总觉得用钱什么都能摆平,摆不平就乱拳捶死老师傅也行;另一个是,他们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和我这么大年龄的人来往太多了,差不多已经有了成见,和我有了代差,总觉得我和他们一个德行,吃新不吃旧,吃钱不吃感情,实际上恰恰相反——所以我和徐总叶总他们相处非常融洽,我其实是一个老古董来的,我相信古旧的哲学和、伦理、商业逻辑,年轻一代搞出来的这些跃迁式的一概不信,所以我和他们始终不在一个节奏上...
"怎么啦?嫌弃我沾你的光?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祝书同见我半天不说话,就这么刺激我。
"没有,那不是事。你说,是五千年总结出来的经验靠谱,还是随着科技新发现的新理念靠谱?"
"分情况吧,应该辩证地去看——哲学啊伦理啊管理学啊,我觉得我们中国人还是适合老的;但是,不影响我们的天宫、北斗、东风速递,一样样地飞天——所以我觉得还是怎么强怎么来,别分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