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 第61章 男人的孤独

有时候我回想起来，刚到北京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跟着徐总啊方总啊他们四处跑，去看看别人的工厂、矿产、工程、机组，分布式能源嘛，它是可以给很多厂子供能的，所以那段时间没少跑这类地方——北京也罢山西也罢，总是在四处跑，觉得自己年轻不应该闲着，只要有这种机会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白扯，就像我刚开始做医药跑业务的时候一样，真想做成什么事的时候一般都做不了，只能徒增焦虑，然后就是参加大量的无意义的应酬——但凡这种地方，只要你去了谁还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带着你或者安排经理、助理、司机这类人带着你在周围好玩的地方转一转，然后什么都做不了就很抱歉地把你打发走——专门去找的业务大部分时候都做不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就好像你去找他就欠他一等，是去欺骗他压榨他似的，天然带着一股骗子的气息，所以对方就是以礼相待然后把你客客气气送走——生意呢我是不跟你做的，但是吃喝玩乐上面问题不大，肯定让你虽然扑了个空但是多少还能有点安慰，不至于觉得白跑一趟记恨在心，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处理这种事情——所以我做成的大部分业务都是碰巧，没几个正儿八经的业务是硬去跑，持之以恒地使力，锲而不舍地追逐，软磨硬泡地磨蹭，能靠这些玩意把买卖做成的——这就跟追姑娘似的，在那里磨没有任何意义，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可能还有，总有让她心软答应的一天，但是随着我的岁数增大，耐性越来越差，时代越变越快，姑娘们也越来越真实，在她身边磨磨蹭蹭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到头来剩下的、可回忆的经常不过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遇到好心的还会提醒你早点走开吧她对你没兴趣，遇到垃圾的（据我观察这种人有很大一部分）她就让你一直在那耗着，不停地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然后等你反应过来一回头，发现不过是花了一堆钱浪费了一堆时间，最终什么都没得到，可能连手都没有摸一下——反正我不干这种事，一般我都是张嘴就问有没有可能处一段，如果她说不行我就走了，她说可以我才继续，她说模棱俩可的话我就飞到她身边再努把力，就算爽不到我也得得到点什么才行，绝不走空...

所以我对接待的态度其实也就是我对女人的态度，大家总需要来往一下互相了解的，那就来吧，但是你做得再好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因为这类东西都是无效记忆——哪个人闲下来的时候会回忆这种吃喝玩乐的东西呢，如果真有人对这类东西那么眷恋，那我只能说那个人没见过世面，正儿八经好的女人自己会进去你的心里，随便玩玩还要记住就没多大意思了吧，除非她是花香夫人，整个楼道都弥散着她的香味——关于老张这次对我的接待，也大概就是这种类型，我其实真没想着要麻烦他，我是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的，结果被他搞得就像在炫富一样——那天中午我约了一些我的亲戚朋友在一个酒店大堂等着，十一点半集合，到点了来了一辆考斯特中巴和俩辆奔驰S，原来是老张听到李墨染准备用大金龙接人觉得太寒酸，就专门调了一些好车过来，可知老张是那种要么不比划，但比划就要做到无可挑剔的那类人——

其实我也是这类人，但是，引用《1942》里的一句话：老张啊，大灾之年，过了昂...

我其实特别不喜欢这种排场类型的东西，我不喜欢装，咱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我讨厌发小的君威完全是因为这个车太肉，踩着不跑，绝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很明显老张这个人就是那种高调型的选手，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种人，自己再难也不会在我名下抠，一定给我长足面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压根不是这种人呢？你干嘛不给我打个电话呢？原本我说等今天忙完了晚上回去看看我爹，谨慎地聊聊天，这么张扬那我不用回去了，肯定挨骂——小县城是那样的，屁大点事马上就要传得满城风雨，我这里刚出发我爹就会接到电话说你家好大儿出息了，回来一趟老家张总派了几个奔驰接待，他是真有钱真有面啊，怎么不带着你，他没给你打电话吗？

唉，你让我怎么说，说什么呢...男人吧，不论他的见识如何格局如何能力如何脾性如何，他总有需要坚持的东西，只有这个固执才是他的基本盘，才是他立足在这个社会上的价值，所以哪怕错了他也还是得坚持下去，因为这玩意关乎于他的尊严——以前我多少觉得人要知错，人要改错，哪怕心里不改表面上也得做足功夫，和这个世界和解，和大部分人和解，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但是就有人，哪怕我错了我也不改，因为我改了就不是我自己了，所以有的男人那就是固执，因为这种固执他就注定孤独，我爹就是这种，陈独秀也是这种——你们对你们发展就是了，我认可了我就要坚守一辈子，别的跟我没关系，他会犟到死的——所以我看到他就又恨又怕，活泛点呢老头，哪怕你去给我找个后妈我都觉得你活明白了，反正后的这类玩意我也不是第一次接触，无所谓的，但是就非要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地坚守你以为的正确，怎么着，你要做麦田里的守望者吗？所以我回老家说都不敢跟他说，准备着等把事情捋顺了突然袭击跑回去看看他，希望他不要看不起我那种蛇一样的圆滑平心静气跟我说说话，但是老张把这个机会完全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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