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正德帝 第456章 端倪革武学

徐光祚依言起身，却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臣愚昧，然览诸报疏，痛感至深者有三：其一，九边烽燧时有告急，然能战之将、敢战之兵，捉襟见肘，良将难求如渴骥奔泉！臣记得，当初山东王堂聚啸山林，陛下欲亲征，群臣阻拦，后鞑靼侵边，诸臣苦于没有良将，正是如此。其二，京卫乃祖宗所设，拱卫神京，然积弊丛生，武备之弛，竟已至不堪驱使之地步！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武学之设，本为储将养兵之摇篮，而今形同虚设，几成勋贵膏粱子弟混迹资历、糜费国帑之渊薮！此三者，皆动摇国本之痼疾！臣……臣每思及此，痛彻心髓！深愧世受国恩，尸位素餐，不能为君父分忧于万一！”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似乎是一种痛定思痛后的赤诚与近乎悲壮的觉悟。暖阁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毛纪、王琼等人皆被徐光祚这番剖白震住，这绝非寻常的请罪套话，字字句句，皆如重锤敲在武学弊政的核心之上！

张仑更是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光祚。徐光祚府上子侄，难道不也在武学挂名？他此刻如此痛斥“勋贵膏粱子弟”，竟是连自身也一并骂了进去？这姿态……放得太低了！低得令人心惊！

朱厚照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郑重。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定国公能有此痛切之悟，朕心甚慰！京卫武学积弊，如沉疴缠身，非以猛药，不能去其痼疾！非有担当之重臣，不能膺此重任！朕意已决——”他声音陡然拔高，“即日起，革故鼎新，整饬京卫武学！擢定国公徐光祚，总领其事！许其专断、专奏之权！凡武学内外，员额、廪饩、教习、章程，一应事务，皆由其厘定处置！凡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无论品秩勋阶，皆可参劾拿问。”

“嘶——！” 朱厚照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暖阁中炸响！

饶是毛纪、王琼这等老成谋国的重臣，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任命震得脑中嗡鸣，几乎失态

王宪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失手跌落，滚热的茶汤泼洒在名贵的紫绒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污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惊骇地望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和那位重新拜伏于地的定国公。

乔宇、秦金本就暗自吃惊，看见王宪的失态，更是一惊，因为这件事内阁和兵部竟然事先都不知道。

英国公张仑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又迅速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攥住官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陛下！你好狠的手段！好绝的棋路！” 徐光祚自身尚在“待罪”，府中子弟在武学亦有不清不楚的账目。皇帝偏偏用他！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得罪整个勋贵集团、内廷势力乃至朝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成了，他是皇帝手中一把沾满鲜血的快刀；败了，他便是平息众怒、承担所有罪责的替罪羊！无论成败，徐光祚自身和定国公府，都将元气大伤，甚至万劫不复！这哪里是恩宠？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驱虎吞狼的绝杀之局！

张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看向徐光祚那拜伏在地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兔死狐悲的彻骨寒意。

王琼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一股寒意与更强烈的兴奋交织着涌上心头。陛下这是要以徐光祚为祭品，行刮骨疗毒之事！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若能成功，不仅武学焕然一新，更能借徐光祚这把刀，狠狠斩断那些寄生在武学乃至京营身上的触手！至于徐光祚的死活……王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不过是必要且值得的代价罢了。

王琼立刻离座，高声赞颂：“陛下圣明！慧眼识人，知人善任！定国公久历戎行，深谙武备，更兼此番痛定思痛，赤心为国！由国公总领武学革新，实乃人尽其才！臣王琼，竭诚拥戴，定当倾力配合国公，肃清积弊，重振武学雄风！” 他这一表态，既捧了皇帝，又看似支持了徐光祚，更将自己定位在“配合”的有利位置，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变幻，他王琼都已立于进可攻退可守之地。

毛纪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皇帝决心已定，绝无转圜余地。他身为首辅，此刻必须表态支持圣意，毕竟这件事是有利的，自己也找不出反对借口，再说凭什么阻拦？他亦起身道：“陛下乾纲独断，臣等拜服。定国公忠勇体国，必不负圣望。武学革新，牵涉广远，臣身为首辅，责无旁贷，自当统协各部院，为国公扫清障碍，共襄盛举。”

众人闻言更是吃惊，你毛阁老吃错药了。就是朱厚照也是看向毛纪，心中仔细盘算着这句话呢，片刻后方颔首道：“毛先生这话真真是忠贞之语。”

徐光祚一直伏在地上，朱厚照那番任命饶是提前知晓，也如同重锤，砸在心上。皇帝的声音，王琼的赞颂，毛纪的表态，都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专断之权？ 这哪里是权柄，分明是催命的符咒！皇帝将他从禁足的泥潭里拉出来，却直接推向了布满刀尖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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