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讨论声在背后渐渐远去。
王铭走在前,周立走在后,两人一路无言,就这么沿着南区的长廊往外走,一直走出建筑,御空而起,飘在天府的上空。
此时天色已黑,但整个天府依旧灯火通明,热闹无比。
各处高楼的灯火已经次第点亮,辉灯灿烂,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工厂区的烟囱还没有停工,淡白色的气雾往天空里涌,带着点丹香和炼器的焦糊味,混在一起,气味奇特。
周立在半空中缓缓飞着,把这座城从空中又看了一遍。
方才进议事厅的时候步子快,没有仔细端详,现在慢下来,才发现变化比想象中还要大。
不光是建筑和规模,还有整个外在的表现。
当年天府初立,沈灵南带着一批散修在乱地里硬生生撑出一片天地,整个城市透着一股草台班子的拼劲,每一处都是新的,每一处都带着点将将够用的粗糙。
如今不同了。
所有的一切都更加的自然、和谐。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随即把视线落在了身旁的王铭身上。
王铭也在往下看,侧脸平静,表情和议事厅里一模一样,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多年没见,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周立记得当年的王铭,修炼《血煞功》,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煞气,那气息猛烈外放,像是一柄永远拔不回鞘的刀,咄咄逼人,靠近了就会让人有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现在这股煞气几乎感觉不到了,收敛得极深,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是一股奇特的冷意,不是寒冰那种刺冷,是更深层的、更彻底的一种——像是一片没有起伏的静水,深到看不见底,又像是刚落完大雪之后的旷野,连风声都没有,平静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煞气会伤人,让人警惕,让人提防。
这种冷意不一样,更像是一种冷漠、绝情,它不伤人,它只是什么都不在乎,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除此之外,他的修为也比当年离开的时候强了一大截,并且已经超过了周立,达到了炼虚境中期!
如此快的修行速度,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以周立如今的修为,想要突破炼虚也不是什么难事,
自他在‘十二仙阳阵’中就已经修行到了化神巅峰,领域之力尽数熔炼于身,
以他如今参悟了火道法则的实力,进阶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这段时间转修功法,才将修为进度慢了下来。
“王兄,”周立率先开口,语气平常,就像在随口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魔煞海之行,看来受益良多啊!”
王铭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向远方看了片刻,忽然道:
“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周立一怔,仔细的朝着王铭看了几眼,
他从这话语之中竟是听出了一丝悲切、无奈、痛苦的意味。
王铭的侧脸依然平静,没有看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
“专克亲朋好友的那种。”
周立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悄悄运起了望气之术。
自从在大楚皇庭之中习得此术,经过多年的参悟,造诣也是日渐精进。
如今不仅能用来观察一个人气运走向,更能查看到一些虚无缥缈的运道、命道。
灵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王铭的气运,呈橙红色,底色浑厚,是一种积年累月的血战与厮杀磨砺出来的颜色,上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段血腥的过往,密密地交织在一起,足可见其一路走来杀伐无数。
但其中有一处,让周立眉心微微一紧。
橙红的气运里,与旁人牵连的那些细线,原本应当有数条,像根须一样,连着家人、友人、师长、同袍,各有走向。
如今,几乎全部断了。
只剩下一根,细细的、韧韧的,连着他这个方向。
周立在心里沉了一口气,收起望气之术,下意识的问出口:
“你的妻儿,出事了?”
当初王铭离开,妻儿都在天府,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王铭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内人没有享福的命,死得早,当时我在魔煞海,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儿子王元,”他停顿了一下,“三次冲击金丹,三次失败,精气神一次次耗尽,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回天无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周立沉默了片刻,心中长叹。
王铭一路走来的艰辛,他都是见证者,本以为此次修为有成,可以和妻儿共享仙路,没想到先前的离开,竟成了永别。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那人,”王铭继续说,语气里有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感慨,“在魔煞海深处碰到的,说我命格乃是天煞孤星——有妻克妻,有子克子,亲朋常遇险,师尊死得早,与我交往越深,越容易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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