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电话。
听筒扣回座机的清脆“咔嗒”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也仿佛扣断了叶少风最后一丝耐心。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在他胸腹间左冲右突。
难道自己在她们——尤其是岳小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如此不堪?一个只会沉迷温柔乡、不分时间场合只知“闲闹”的纨绔子弟?
简直岂有此理!
叶少风越想越觉得憋闷,越想越觉得这口“恶气”必须得出。
胸中那股火气烧得他有些燥热,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目光,几乎带着尚未平息的躁动与一丝危险的侵略性,本能的落在了怀中依旧温软依偎的岩琦千惠身上。
谁让眼前就只有她呢。
偏偏这个女人,一贯的温柔如水,逆来顺受。
岩琦千惠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这道目光的变化。
那不再是方才谈论正事时的专注锐利。
也不是给予奖励时的热烈霸道。
而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征服欲和某种**裸需求的……不善。
就像一头被轻微冒犯后,环顾自己领地寻找安抚的雄狮。
女人娇躯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那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似乎也升高了些许。
“叶……叶桑……”
她连忙仰起小脸,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哀求与一丝可怜兮兮的恐惧。
女人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千万……千万不要啊……奴家……奴家真的不行了……方才……方才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脸颊绯红,但眼神里的抗拒和求饶却是真切的。
她的身体确实还处在极度敏感和疲乏的状态。
再也经不起新一轮的狂风骤雨。
叶少风看着她那吓得如同受惊小兔般的模样。
听着她软糯的求饶,满腔的邪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泄了大半。
他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他叶少风要做一个……至少在她们面前,要做一个一心扑在正事上、公私分明、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要用铁一般的事实,扭转她们那“错误”的印象!
想到这里,他强行按捺下心头翻腾的躁动和某种隐秘的“报复”念头。
他手臂放松了些,只是将岩琦千惠更安稳地圈在怀里,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相信,以叶亚男的敏锐和岳小茹的责任心。
自己抛出的那个关于“樱花国商贸团”的诱饵,她们绝对无法拒绝。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
叶少风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手指无意识地在岩琦千惠光滑的手臂上轻轻摩挲。
岩琦千惠见他平息下来,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乖巧地如同一只慵懒的猫,静静趴伏,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与温存。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院落里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并不杂乱,却显得急促而有力。
这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一共两道脚步声。
叶少风耳力极佳,甚至能分辨出其中的细微差别——一道步伐更稳,节奏分明,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决断力,是叶亚男。
另一道稍快半步,步幅略小,跟随着前者的节奏,但此刻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紊乱,是岳小茹。
来了。
叶少风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方才的躁郁之色已消失无踪。
岩琦千惠也立刻从他腿上轻盈地滑下。
女人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旗袍和头发。
然后安静地退后两步,垂手侍立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她低眉顺眼,一副乖巧聆听的模样。
几乎是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的同时。
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了两下。
随即被推开。
叶亚男率先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式女款制服,勾勒出挺拔而干练的身姿。
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绾成发髻。
女人脸上些微疲惫之色。
但一双丹凤眼却锐利如初。
进门后,她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室内环境,目光在叶少风脸上一顿。
随即落在了他身旁的岩崎千惠身上。
她微微微微皱下眉,然后便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姿态利落地坐下。
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岳小茹跟在她身后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她穿着同款的制服,但或许是因为心虚,神色间不如叶亚男那样镇定。
她先是飞快地瞟了叶少风一眼。
顿时,撞上对方似笑非笑、却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女人心头一紧,赶紧垂下眼帘。
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叶亚男身后的侧方。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标准的下属姿态。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和偶尔偷瞄叶少风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她现在已经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电话里那番“自作聪明”的调侃,怕是插了大娄子。
说错话的代价是什么?
她不知道具体,但她记得前几天刘佳佳“说错话”后,被叶少风“教育”得第二天几乎没能起床……
想到这里,岳小茹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她站在叶亚男身后,却感觉如芒在背,不敢直视叶少风。
叶少风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目光径直迎向叶亚男,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招呼:
“姑姑,您来了,路上辛苦了,来喝口茶。”
他语气热络,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冷硬挂断电话的不是他。
叶亚男淡定的摆了摆手。
她没接他这客套话,单刀直入,目光再次扫过岩崎千惠。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少风,你不是说有正事,而且是关于樱花国商贸团的重要信息吗?什么事,赶紧说。
部里一堆事等着,我时间很紧。”
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工作状态十足。
“姑姑您别急,正事当然有,而且还得靠她来说明。”
叶少风笑着,侧身指了指恭立一旁的岩崎千惠,“我身边的这位,姑姑您应该有所了解吧?”
叶亚男闻言,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岩崎千惠。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略作沉吟,便清晰而准确地报出了信息:
“她?关于你身边那些……关系密切的女性,我这里都有基本的备案和评估。”
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樱花国岩崎家族的成员,名叫岩崎千惠。
对不对?”
她的记忆力精准得可怕,连姓氏和名字的细节都毫无差错。
“姑姑好记性!”
叶少风拍了个小小的马屁,随即对岩崎千惠示意,“千惠,这位是我姑姑,也是……嗯,非常重要的人物。
来,跟姑姑问好。”
岩崎千惠连忙上前半步,对着叶亚男,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女人盈盈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古典韵味的福礼。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姿态优美,显然对这套礼仪颇为熟稔。
“姑姑好!千惠这厢有礼了。
初次正式拜见,还请姑姑多多关照。”
她的中文字正腔圆,语气恭敬柔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叶亚男看着这个异国女子行着标准的古礼,听着她流利的中文和谦卑的态度。
那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
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显示出对这边文化的认同与尊重。
这一点,在叶亚男看来是加分的。
“臭小子,”
叶亚男将目光转回叶少风身上,微微瞪了他一眼,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一丝不耐。
“我让你说正事,你跟我介绍她干什么?快点,别绕弯子。”
“姑姑,您别急嘛,这事儿还真就得她来说。”
叶少风不再卖关子,正色道,然后对岩崎千惠点了点头,“千惠,你把刚才对我说的,关于你们那个商贸团两位话事人的情况。
还有你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原原本本地再给姑姑说一遍。
要详细,不要遗漏。”
“是,叶桑!”
岩崎千惠恭敬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她定了定神,面向叶亚男,开始清晰、有条理地复述起来。
从她如何阴差阳错加入商贸团,到两位主事人岩崎次郎和柳生秀夫的基本情况、性格特点、在团队中的地位,尤其是柳生秀夫的“武道高手”背景。
以及他们行事神秘、刻意将她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的态度,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的叙述比刚才对叶少风讲时更加条理化,重点突出。
显然明白眼前这位“姑姑”需要的是什么信息。
叶亚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随着岩崎千惠的叙述,偶尔轻轻敲击一下,显示她在飞速地思考和分析。
待岩崎千惠说完,叶亚男略微沉吟,对身后的岳小茹吩咐道:
“小茹,把照片拿出来,让她辨认一下。”
“是,部长。”
岳小茹立刻应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从里面抽出两张黑白照片,走到岩崎千惠面前,递了过去。
叶少风也好奇地探身过去看。
照片显然是暗中拍摄的,角度有些偏。
但人物的面部特征还算清晰。
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西装。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岁,面容瘦削。
这人眼神沉静甚至有些阴鸷,嘴唇上方留着一撮标志性的、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典型的樱花国中年男性形象。
另一人看起来年轻些,三十出头。
相貌普通些,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商人的精明感,没有留胡子。
岩崎千惠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肯定地点头,指着照片说:
“回姑姑,这个留着小胡子的,就是柳生秀夫。
另一个,是岩崎次郎。
他们两位,正是本次商贸团的最高负责人,所有事务都由他们决策。”
她的指认毫不犹豫,语气确凿。
“对于这两个人的来历背景,你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
叶亚男追问,眼神锐利,“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前来,背负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除了明面上的商业合作,有没有其他意图?你了解多少?”
岩崎千惠蹙眉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无奈:
“回姑姑,真的很抱歉。
他们两人……似乎对我抱有戒心,基本不与我交流核心事务。
我能获取的信息,大多来自他们偶尔的闲聊,或者我不小心瞥见的文件片段。”
她努力回忆着:
“根据我听到的零星话语,我感觉……他们似乎有意在京城,或者至少是在北方地区,建立长期稳固的贸易据点。
他们谈论的不仅仅是单次的货物买卖,更像是在布局一个持续的渠道网络。
至于其他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我真的不清楚了。
他们每次密谈或者外出会见重要人物,都会刻意避开我,有时连翻译都不需要。
似乎……柳生秀夫先生的汉语非常流利。”
叶亚男听完,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臂环抱在胸前。
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森然寒意的冷笑。
“越是刻意遮掩,越是说明心里有鬼……”
她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晰而冷冽,“看来,我之前的怀疑并没有错。
这群躲在暗处的‘仓鼠’,贼心不死,这是又打算在咱们的地盘上,搭建新的窝点了。
呵呵……”
最后那声轻笑,短促而凌厉。
没有丝毫愉悦,只有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冷峻与杀气。
岩崎千惠恰好抬头,看到了叶亚男眼中如同实质般的锐利寒芒。
这寒芒一闪而逝,这让千惠心里扑通一跳。
尽管她知道这眼神并非针对自己。
但那股久居高位、执掌生杀予夺所形成的无形威压。
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敌意,还是让她心头猛地一悸。
女人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叶少风这位“姑姑”,绝非寻常女子。
其威严与可怕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这时,叶少风开口了。
男人声音打破了那瞬间凝滞的冰冷气氛。
“姑姑,关于这件事,我这里还有一些信息,可以和千惠说的相互印证,或许能拼出更完整的图景。”
“哦?”
叶亚男目光转向他,眼中的寒意稍敛,换上了审视与探究。
“你说说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叶少风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重视。
叶少风清了清嗓子,神色也郑重起来:
“姑姑最近忙于部里的国家大事,可能没太关注我这边的小打小闹。
我手下的‘和平家电’,最近遇到了一个来势汹汹的竞争对手,名叫‘幸福家电’。
虽然它还没正式开业,但准备的资金、货源,尤其是背后的关系网,都不可小觑,对我形成了不小的潜在威胁。”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亚男的反应,继续道:
“所以这些天,我也没闲着,动用了些渠道在调查它,也拿到了一些内部资料。
结合千惠刚才的描述——柳生秀夫他们主要接触电子电器贸易,行事隐秘,意图建立长期渠道——再加上我这边查到的一些线索……”
他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认为,柳生秀夫和岩崎次郎这次来京的核心目标之一。
很可能就是要为樱花国的相关产品,找到一个稳定、可靠且有潜力的本土销售代理和渠道枢纽。
而他们选中的这个‘代理人’或‘支点’,极有可能就是——‘幸福家电’。”
他抛出了关键性的关联。
“我得到的消息显示,有一大批从樱花国发来的家电产品,目前正囤积在津城港口。
这批货的数量非常庞大,其目的,显然就是为了供应‘幸福家电’的开业。
帮助它一炮而红,迅速抢占市场。”
叶少风的眼神变得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
“只要‘幸福家电’能借助这批货和背后的支持,在京城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那么,柳生秀夫他们的这次商贸行动,就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更深一层看……”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冷静:
“这不仅仅是商业成功。
这意味着,樱花国某些势力企图构建某种隐形的网络或支点,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找到了新的、看似合法的‘外壳’和‘桥头堡’。
他们可以通过这个‘幸福家电’,逐步渗透,扩大影响,最终编织成一张更复杂、更隐蔽的网络。
姑姑,您觉得呢?”
说完,叶少风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向叶亚男。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笑意深处,却闪烁着冷冽如刀锋般的光芒。
充满了危险的洞悉与蓄势待发的锋芒。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番话,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商业竞争、外事阴谋、国家安全……几条线索在叶亚男脑中飞速碰撞、交织。
很快,她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隐约而危险的图景。
叶亚男眉头紧锁,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随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肃穆与凝重。
以及,凛然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