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血裔 第76章 第二次课

清晨，模拟的柔和“晨光”透过宿舍高窗，唤醒了沉睡的韩斌。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和手掌。

光滑，细腻，白皙如玉。与记忆中那个在玉城风吹日晒、略带粗糙的少年皮肤截然不同，也与昨日在药髓池中溃烂、在碎石地上摩擦、被猎犬追逐后的狼狈判若两人。这新生的皮肤在微光下甚至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光，透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完美”感。

城堡梦境的记忆清晰浮现。

第一扇门：两颗眼球。

第二扇门：一只左臂。

第三扇门：一张诡异血皮。

“钥匙……是能量？” 韩斌心中明悟。开启这些诡异门扉的“钥匙”，似乎就是他在现实中吸收的、足够强大或特殊的能量！每一次吸收，都对应着一扇门扉的开启，带来一种……器官或组织的“强化”？

他再次沉下心神，仔细内视。

皮肉：坚韧异常，温润如玉，蕴含勃勃生机（来自血皮的能量残余）。

筋骨：洗髓境的骨骼如汞浆奔流，肌肉纤维紧密。

能量：儒、墨、阴阳三股本源之力在充盈的气血滋养下平稳运转。

封印：阿婆设下的封印依旧稳固，深渊之种与毁灭气息沉寂如死，对皮肤的变化毫无反应，甚至隐隐排斥。

精神：清晰稳定，无污染迹象。

除了皮肤变得极其白嫩坚韧，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腐朽、侵蚀或精神污染的迹象。那张皮，仿佛真的只是一份纯粹的、强力的“馈赠”。

“但它真的无害吗？” 韩斌心中警铃未除。这城堡本身便是腐朽的象征，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单纯？这“完美”的皮肤下，必然隐藏着未知的代价或作用。只是目前，它蛰伏着。

“全体学员！五分钟内！训练场集合！” 冰冷的广播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韩斌的思绪。

他迅速起身，套上那件沾满尘土、汗渍和银色肉屑、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灰色训练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新生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他整理了一下，推门而出，汇入走廊里沉默而疲惫的人流中。

上午依旧是“扩智”。阶梯教室里，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许多学员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昨日的“锻造”和噩梦般的奔跑耗尽了心力。韩斌、李纲、吴德三人依旧默契地走向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吴德就揉着酸痛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抱怨：“哎哟，浑身散架了……斌哥，李纲，你们看看我这胳膊，都晒脱皮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明显的红肿和几处细微的擦伤破皮。

李纲也推了推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的脖颈处也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痕迹和轻微的晒伤。

然而，当两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韩斌时，同时愣住了！

韩斌虽然穿着同样脏污的训练服，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处的皮肤……光滑细腻，白皙如玉，在教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别说红肿破皮了，连一丝晒伤的痕迹都没有，甚至比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还要完美！

“嘶……” 吴德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不是，斌哥！你这……你这皮肤怎么回事？昨天咱们一起泡毒汤，一起被狗撵，一起在地上打滚！我跟李纲都跟掉层皮似的，你这……怎么还越练越水灵了？比娘们儿还嫩！”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戳一下。

李纲镜片后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和惊疑，他比吴德更细心，也更能察觉异常：“确实……匪夷所思。洗髓境虽有排杂去污、焕发新肌之效，但也绝无可能一夜之间达到如此……完美的状态。斌哥，你感觉如何？”

韩斌心中一凛，暗道这变化果然太显眼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解释道：“可能是我体质比较特殊，恢复能力强一点？再加上洗髓的效果，所以看起来好点。”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境界，“昨天突破洗髓，感觉骨髓如汞，气血旺盛，恢复力确实大增。”

吴德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洗髓境这么厉害？那我得加把劲了！” 他的注意力被引向了境界突破。

李纲却深深看了韩斌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洗髓脱胎换骨，功效因人而异，斌哥天赋异禀，倒是好事。” 但他眼底那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韩斌这皮肤的状态，绝不仅仅是“恢复力强”能解释的，那是一种近乎“新生”的、超越常理的完美。不过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并非昨日那位白发佝偻的老者，而是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穿着素雅深蓝色长袍的女士。她步履沉稳，眼神清澈而睿智，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沉静气质。

她走到讲台后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或疲惫、或茫然、或带着伤痕的年轻面孔，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始了今天的课程。她的声音清朗悦耳，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诸位学员，昨日我们回溯了深渊之影与我们纠缠的历史，知晓了理解敌人是生存的第一步。今日，我们谈‘道’。”

她双手虚按桌面，无形的气场让略显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现在所选择的‘道’，无论是儒、墨、道、法、阴阳、名、农、杂……还是五花八门之中的各种路径，如‘金菊花’、‘水仙花’、‘七门荣’、‘盗’、‘窃’、‘娼’……并非天地初开便存在！”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学员露出惊讶之色。

“它们，是先贤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以自身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以自身的精神意志为引，牵引汇聚天地间无形的能量洪流，生生开辟出来的！” 女士的声音带着崇敬与力量。

“如同老子，观天地之玄奥，感万物之生息，于混沌中开辟道家坦途，立阴阳，说有无！”

“如同孔子，察人伦之根本，求仁义之大道，于纷乱中铸就儒家基石，定礼序，明教化！”

“如同邹子，演五行之生克，论阴阳之流转，于未知中架起阴阳家桥梁，通幽玄！”

“如同神农，尝百草知性味，授稼穑养万民，于蒙昧中点燃农道薪火，奠基业！”

“他们的‘道’，最初或许只是心头的灵光一闪，脚下的艰难一步。但他们以绝世的智慧、坚韧的意志和无畏的实践，将这道‘光’、这步‘路’，变成了可供后人行走、攀登的通天之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因此，道无贵贱！ 选择哪一条道路，并无高下之分！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在这条路上，走出你自己的‘印记’！盗者，可盗天机以济苍生；窃者，可窃光阴以悟真谛；娼者，亦可演红尘百态，惑敌心，探隐秘！任何选择，只要走到极致，悟透其真意，都能抵达力量的彼岸，都能成就非凡！”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许多出身“偏门”或对自身道路有所疑虑的学员心神激荡！吴德眼中闪烁着农商之道的精光，文鑫抚摸着空无一物的胸口（茶壶已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而你们现在所修习的术法、功法，” 女士的声音继续流淌，“无论是《浩然正气诀》、《墨守机关谱》、《阴阳引煞经》，还是其他林林总总……同样非凭空而来！”

“它们，是历代行走在各自道路上的英杰、先辈，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体悟天心中，将自身对‘道’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总结、凝练、升华而成！”

“关羽于万军之中，刀锋所向，斩将夺旗，其无敌战意与刀法精髓，凝为《青龙偃月诀》，锋芒所指，鬼神辟易！”

“黄巢金甲冲天，百花杀尽，其颠覆乾坤的决绝与杀伐意境，化入《百花杀》中，一招一式，皆蕴改天换地之威！”

“白起人屠之名，尸山血海铸就，其掌控战场、引动无边杀伐之气的秘法，便是《尸山血海》，煞气冲霄，可令天地变色！”

“这些功法，是战斗的结晶，是智慧的升华，是‘道’在实战中最璀璨的绽放！”

她的讲述，将冰冷的历史人物与强大的功法紧密相连，赋予了那些名字和典籍以鲜活的生命力和磅礴的气势，听得台下众人心驰神往，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韩斌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那些先辈在血与火中挥洒力量的身影。

最后，女士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肃穆：

“更有甚者，那些承载着先贤精神意志、凝聚了无数信仰与历史沉淀的器物、场所，历经岁月长河的洗礼，沾染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神韵’。”

“这‘神韵’，并非虚幻。它们如同沉睡的力量，在特定的时刻，在特定的地点，会苏醒，会共鸣，会化作庇护一方、镇压邪祟的无形屏障！”

“汴梁古城，一幅《清明上河图》，绘尽人间烟火，其蕴含的盛世气韵与万民愿力，便是守护古都的基石之一，让寻常邪祟不敢轻易靠近其核心！”

“北平紫禁，巍巍故宫，历经明清两代，承载帝皇之气与国运沧桑，其本身便如同一件巨大的‘镇国器’，龙气盘踞，邪魔难侵！”

“川蜀之地，武侯祠内，诸葛武侯鞠躬尽瘁、算尽天机的智慧与忠义精神长存，其香火愿力与精神烙印，亦化作一道无形的守护，泽被后世！”

“这些，是先贤遗泽，是文明烙印，亦是我们在对抗黑暗时，可以借重的‘势’与‘力’！”

她环视全场，目光灼灼：

“所以，扩智，扩的不仅是知识，更是眼界，是格局！是明白你们所站立的土地，所传承的力量，所选择的道路，背后承载着什么！唯有如此，你们才能真正理解自己手中的力量从何而来，又将为何而战！”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昨日的沉重历史与今日的磅礴传承交织在一起，在少年少女们心中激荡起复杂的涟漪。恐惧、疲惫之外，似乎也多了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自身道路更清晰的认知。

新一天的“锻造”即将开始，而“扩智”播下的种子，已悄然在年轻的心田扎根。韩斌摸了摸自己那异常白皙坚韧的皮肤，又看了看窗外的模拟天光。城堡的秘密，深渊的隐患，王川的监视，与这浩荡的先贤传承相比，显得更加诡谲而沉重。前方的路，布满荆棘，却也连接着无尽的可能与沉重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