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血裔 第14章 破晓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韩斌在其中茫然奔跑，窒息般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前方，一个佝偻、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是阿婆！

“阿婆！阿婆！” 韩斌用尽力气呼喊，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

终于，他追到了阿婆面前。然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将他所有的呼喊都堵在了喉咙里！

阿婆的胸口，不再是枯槁的皮肤！那里，一只硕大无比、布满血丝的恐怖瞳孔，正冷漠地、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条灰黑色、如同**血管般的根须，正从那只瞳孔的边缘疯狂蔓延、滋长！它们如同贪婪的藤蔓，缠绕上阿婆的脖颈、手臂、腰身…所过之处，阿婆枯槁的皮肉迅速被同化、覆盖，变成一种蠕动着的、非人的角质！

“不…不！” 韩斌惊恐地瞪大眼睛，踉跄着向后退去，无法相信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

黑暗中的阿婆，或者说那正在被根须吞噬的形体，没有任何回应。根须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将那个他熟悉的身影彻底包裹、吞噬、重塑…一个由蠕动根须和那只冰冷巨瞳构成的、散发着无尽深渊气息的庞大怪物，在黑暗中无声地成型，那巨大的瞳孔，漠然地锁定了他！

“不——！！！” 韩斌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底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嗬——！”

现实中，清晨微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韩斌如同溺水之人被拖回岸边，身体剧烈一颤，猛地从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眼前是熟悉的、堆满杂物的昏暗小屋。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没有黑暗，没有巨瞳，没有吞噬一切的根须怪物。

“呼…呼…” 韩斌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是梦…一切都是梦？…”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这个念头安抚自己狂乱的心跳。但那梦境中阿婆被根须吞噬、化为怪物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站起身。身体的酸楚和地板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昨夜（或者说不知昏迷了多久）的狼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餐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韩斌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封用粗糙纸张折成的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信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七个用某种干涸的、暗褐色（仿佛是血迹混合墨迹）书写的、力透纸背、却又透着一股枯槁气息的大字：

望珍重，不必寻我。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韩斌拿着信纸的手瞬间僵住，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不必寻我…”

阿婆…真的离开了！不是梦！那晚她展现的非人力量，那墨绿色的晶体，那彻骨的恐惧…都不是梦！她走了！用这样一封冰冷决绝的信，彻底切断了他追寻的可能！

“为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情绪瞬间冲垮了韩斌的理智堤坝。巨大的困惑如同漩涡将他吞噬：阿婆为何拥有那样的力量？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要封存自己？那城堡里的怪物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去了哪里？是生是死？那句“不必寻我”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无法言说的秘密和危险？

一股强烈的被欺骗感汹涌而来！他以为相依为命的阿婆，那个看似平凡枯槁的老人，竟然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黑暗而恐怖的世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日常”，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其下冰冷、诡异、充满未知恐怖的真相底色。

“都是假的…全世界都是假的吗？” 韩斌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信纸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向地面。巨大的茫然和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相依为命的亲人骤然消失，留下的是满腹无法解答的疑问和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认知。

一行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是为阿婆的离去而悲伤？是为被蒙蔽的过往而委屈？还是为这骤然降临、无法抗拒的未知命运而恐惧？或许，都有。

泪水滑落，带来短暂的宣泄，却也如同冲刷掉了最后一丝迷茫。韩斌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悲伤并未消失，却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执拗的光芒所取代。

决心！

“我一定要找到你，阿婆！” 韩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一定要找到你！亲口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贴身放入口袋。这七个字，不再是冰冷的告别，而是他必须跨越的第一道谜题。

深吸一口气，韩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老城特有的潮湿和烟火气。他坐在门口冰冷的石阶上，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下意识地，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瞬间被大量的未读消息提醒淹没。几乎全是吴德和李纲发来的，时间从昨夜一直持续到几分钟前。

韩斌点开消息，一条条飞速浏览。内容五花八门，有关心他昨晚怎么突然失联的，有吐槽作业太多的，但更多的，是带着震惊和八卦的刷屏：

「韩斌！韩斌！出大事了！！！」

「卧槽卧槽！快看新闻！」

「那个鬼城堡！就是咱们被困那个！塌了！整个塌没了！」

「[新闻链接]」

「官方说是山体坍塌…这也太巧了吧？！」

「昨傍晚那动静，感觉整个玉城都在晃，不会真是地震吧？」

「斌哥你没事吧？看到回话啊！」

「喂喂喂？还活着吗？」

「不会真嘎了吧？??°□°??」

「[吴德]：@韩斌 看到速回！吓死爹了！」

「[李纲]：斌哥，你还活着吱个声啊！别吓我们！」

韩斌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新闻链接上。他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

屏幕上跳出本地新闻的页面，醒目的标题：「西山古堡遗址突发地质灾害，山体坍塌致建筑全毁！」

配图是航拍的画面——一片巨大的、覆盖着新鲜泥土和碎石瓦砾的废墟，哪里还有半点血肉城堡那狰狞搏动的影子？新闻正文措辞严谨，反复强调是“地质结构不稳定导致的山体滑坡”，“无人员伤亡报告”，呼吁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真的…没了…” 韩斌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那恐怖的怪物，那阿婆非人的力量…这一切造成的破坏，竟然真的被官方用一场“自然灾害”掩盖了过去。那个差点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恐怖存在，就这样化作了官方公告里的一行冰冷的文字和一片真实的废墟。

现实与噩梦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令人窒息。

他关闭新闻，看着吴德和李纲满屏的关心和惊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告诉他们真相？不，那只会把他们拖入无法想象的深渊。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我没事，昨晚手机没电了。刚看到新闻，太吓人了。」然后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清晨的微风拂过巷弄，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韩斌坐在石阶上，望着巷口透进来的、被高楼切割得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灰蓝色天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阿婆的离去、体内的隐患、城堡的毁灭、朋友的关心、官方的掩饰…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糟了！” 韩斌猛地跳了起来，“今天是星期一！要上课！”

回归日常的紧迫感瞬间压倒了所有复杂的情绪。他手忙脚乱地冲回屋里，飞快地脱下沾着灰尘和汗渍的便服，换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抓起被扔在角落的书包，胡乱塞进几本课本和作业本。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和恍惚的脸，更顾不上整理那封紧紧贴在胸口的、沉重的信件。

“砰！” 他重重地关上小屋那扇破旧的木门，仿佛也试图将昨夜的一切恐怖、谜团和悲伤暂时关在门后。

清晨的巷子里，少年韩斌背着书包，身影在青石板路上奔跑起来，朝着学校的方向。阳光逐渐变得明亮，却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在他心头的巨大阴霾和那个沉甸甸的决心——寻找阿婆，揭开真相。而此刻，他必须先像一个普通高中生那样，奔向那看似熟悉、却已悄然裂开缝隙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