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布里涅口中提到的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是他的两个渡鸦使魔,它们是同一批孵化的兄弟。
但眼前却只有一只黑色大鸟。
还有一只呢,它去哪儿了?
季阿娜抬头望向天空,除了瓦蓝蓝的天而外,她没有看见第二只大鸟的身影。
身为神明,自然能够共感周围人的情绪,布里涅什么都没做就感受到季阿娜此时心中的困惑,让周围人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也是神明的职责。
于是布里涅直接开口回答:“我用魔法将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融合在一起。”他抬手指着面前还在蹭瑞文西斯的黑色大鸟,“喏。现在这只鸟的身体内就是它们俩的灵魂。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必然只能坐在其中一只小鸟背上,但它们谁都不想被冷落,只能用这种方法。”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看着还在努力从鸟羽中挣扎出来的瑞文西斯:“它们能复原吗?”
“当然可以。这只是临时施展的魔法,只要我中断魔法的持续它们又会变成普通的小鸟。”
见他们竟然开始闲聊,不管自己的情况,瑞文西斯哀嚎:“布里涅!赶紧让它们离开!”
布里涅笑:“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好了,之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现在不要麻烦这位魔法使了。”
黑色大鸟缓缓将脑袋从魔法师之家挪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
瑞文西斯撇嘴:“你们在委屈什么啊,受害者可是我啊。”
“你们现在的样子不方便行动,不如将我们送回去后我再把你们复原后更方便些吧。”布里涅摸摸大鸟的羽毛,“而且晚上你们也能去找瑞文西斯,和她待在一起,睡在她旁边。”
“嘎哦!”
黑色大鸟高兴地大叫一声,兴奋地扑腾起翅膀,差点把从它身下经过的瑞文西斯掀飞。
瑞文西斯好不容易站稳后就抬手控诉起黑色大鸟。
顶着瑞文西斯的控诉声,汪达回到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布里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里涅理所应当道:“小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吧。我是神明,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站在神明这边。”
“你认为我们是来杀死‘神父’的?”
“不。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不是为了杀死他,你们组织是让你们监视他的。”布里涅看着瑞文西斯背着行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神秘地笑了笑,“但我还是要提防你们的存在,毕竟你们终究是组织的人,杀掉世界上所有神明正是你们的目的。现在,‘神父’绝不能死。”
现在?
季阿娜捕捉到布里涅着重强调的“现在”一词,难道现在世界正被迫需要“神父”吗。
就因为他的祝福“祝福”吗?
季阿娜暂时还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瑞文西斯跑到布里涅面前气得跳脚:“好好管管你的两只乌鸦,布里涅!还有!告诉它们,晚上别想着和我待在一起!我很讨厌它们!”
“哈哈,如果你真的讨厌它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魔法将它们驱逐出你的视线范围啊,小姑娘。”
布里涅一边笑,一边示意黑色大鸟俯身,大鸟蹲下身体他便轻松一跳就跳到了大鸟背上。
布里涅站在上方冲他们挥手:“走吧,三位!我现在要把你们带到加尔面前去,他还有事情要给你们说。”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他们现在不知道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具体位置在哪儿,现在有人主动要将他们带过去,而且对方是不会撒谎的神明,不如跟着他一起过去。
被布里涅戳穿心思的瑞文西斯不再接话,气鼓鼓地用土属性魔法将自己送上去,身手敏捷的季阿娜轻松跳上鸟背,刚刚站稳后她才想到什么,低头问留在地面的汪达:“你自己能上来吗,汪达?需不需要帮忙。”
这个高度对汪达这个没有特殊力量的普通人来说还是蛮艰难的。
“先不用,我自己试试!”
汪达将自己的行装先丢了上来,季阿娜接住,然后他就试着攀爬黑色大鸟的羽毛。
站在一旁的布里涅侧目瞥了眼汪达目前的情况,没嘲笑他,也没说他这样行动很慢,只是摩挲着勇者之剑的剑柄,面色严肃,心中思索着什么。
最后汪达还是顺利地攀爬上来。
瑞文西斯问他:“汪达,你怎么不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和我一样借助周围的东西将你托举上来?”
汪达说:“我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使用断剑我的潜意识总认为我像是走了捷径,时间一长,我就会依赖这种便利的感觉,一旦脱离断剑,我的力量甚至不如以前。”
汪达的回答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瑞文西斯无法反驳。
对她来说,这好比魔法使使用魔法只使用便捷的魔法阵,一旦失去魔法阵使用自己的力量说不定连咒语该怎么吟诵都忘了。从平时的行动来看,瑞文西斯本人也不喜欢长期依赖魔法阵的那种人。
黑色大鸟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唰!
一眨眼,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城镇上方。
季阿娜朝下一看,发现他们抵达的这座城镇规模还算大,可是现在街道上空无一人。
“因为‘瘟疫’?”季阿娜呢喃。
“对,就是天灾‘瘟疫’的影响。兽蚀疫已经在这种岛上的东方肆虐,之后你们要是想上街的话最好把面罩带上,兽蚀疫会在人与人之间进行传播,就像普通流感那样。”布里涅提醒他们,“我戴面罩见你们也是因为这点。现在全世界只有兽人才不会被感染,可惜,我看你们的那位兽人伙伴好像不在这里,之前在撒伯里乌时就没看见过他。”
“他回去了。他是艾尔卡索尼亚人。”季阿娜说。
“艾尔卡索尼亚吗……我明白了。”作为神明,布里涅了解世界局势,很快想通麋鹿离队回去的原因,他岔开话题,“那你们队伍的那个东方小孩儿呢,之前在撒伯里乌还见过他,怎么今天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汪达回答:“时雨回家去了,属于暂时离队。”
“哦,还是个想家的小子啊。他是不是把上次我见到的那个类兽人小孩儿带回去了?我记得当时乐乐说要把那个小孩子也带去附近的教堂时他拒绝了,难道他领养那个小家伙了?”
抛开神明身份,布里涅的话真的蛮多的。
汪达:“嗯。这次回去他还要去当地教堂办理领养手续。”
布里涅笑笑:“你们队伍里的这个东方小孩儿还挺有责任感的,算个好男人。”
听见布里涅夸奖李时雨,汪达心里甜滋滋的。
黑色大鸟羽翼宽阔,飞得很快,很快就从城镇上方飞离,一直朝着西南方向飞。
脚下的风景从城镇变成零星分布的村庄,最后是高耸的山地。
维德蒙德山地地形复杂,地势蜿蜒崎岖,因此岛上的交通运输以各种各样被驯化的飞龙为主,在天上飞比在地上跑更加自在快捷。
在天上飞行的他们偶尔能撞见远处还有坐在飞龙背上的人朝相反的地方飞去。
瑞文西斯看着远处的飞龙背上精致的龙鞍感叹:“不愧是‘群龙生存的岛屿’,这里的龙是真的多,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稀少。”瞬间,她想到了之前赐姓宴会上那些魔法世家的餐桌上出现的有关龙的食物,“不会那些世家大族嘴里吃的龙就是从这边捕捉的吧……”
布里涅清楚瑞文西斯说的是什么——年轻时他在海拉尔王国接受教导经常参与一些所谓的王室贵族的晚宴——他接话道:“维德蒙德人从不出口龙,他们认为龙是伙伴、是敌人,但绝不会是商品,哪怕是那些海盗也不会将龙的产品运送到岛外去。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啊……”
一想到岛外的龙群数量已经稀少到需要人为保护了,那些家伙还是为了自己的贪欲去捕食龙族,瑞文西斯面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人类果然是大自然的害虫。
之后一路上几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话痨的布里涅好像一直在前面想着事情,汪达小队三人没事做就只能看着独属于维德蒙德的自然风光。
大约半小时后,黑色大鸟的飞行趋势终于开始向下。
看来目的地就要到了。
在汪达看来,前方依旧是高耸的山地。难道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就藏在这片山地里面,他会钻土?
又翻越一座山头,黑色大鸟缓缓在一座山头上的小型教堂前停下。
这是一座神圣祭坛教会样式的标准教堂,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教堂都要小一大圈,要不是那高耸的教堂屋顶,真的会认为这是一栋乡村房屋。
“我们到了。”
布里涅翻身跳下大鸟背部,大跨步朝教堂内走去。
“加尔!加尔!我带那些小朋友回来了!你人呢!”
随之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内。
季阿娜跳下黑色大鸟,看见教堂门前有好几个花圃,花圃内栽种的花朵都没有盛开,现在就只是个光秃秃的枝干。
现在是一月下旬,维德蒙德位于北半球的温带地区,属于冬季,而且这里海拔较高,紫外线强,空气稀薄,按理说只有低矮灌木能在这里存活,能在这里见到存活的花卉实属不易。
季阿娜向远处望去,竟然能从这里看见远处的海平面。
加上海风侵袭,这里的确会更冷一些。
因为黑色大鸟俯下了身体,让瑞文西斯以为这个高度并不高,她嫌麻烦不想吟诵魔法咒语就直接从高处跳下,结果震得她双腿发麻。
瑞文西斯凄惨地求助:“嘶——季阿娜,快来扶我一下……”
季阿娜回头,就看见瑞文西斯像个老太太一样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朝季阿娜这边伸来。季阿娜没办法,只能去搀扶逞强的瑞文西斯。
“你就不能用一下你的魔法吗,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
“我看这也不高嘛,就想着直接跳下来。谁知道这里的土这么硬呢,反作用力震得我双腿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这里的土不硬吧。”
“我说有就有!”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互呛时,汪达像瑞文西斯那样从黑色大鸟的背上跳下,不过他的身体素质比较好,所以没有出现瑞文西斯那种情况。
他环视四周,想要确认他们身处的位置。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似乎是这片山地中最高的,天气晴朗,能够看清周围所有事物,发现周围只有这一座教堂,就没有看见其他任何村庄或其他房屋。
他们应该要在“神父”附近自己扎帐篷了。
布里涅很快走出来,他随手打了个响指。
嘭!
黑色大鸟重新化作正常体型的两只渡鸦使魔。
“嘎嘎!”“嘎嗷!”
两只渡鸦使魔根本不靠近他们的主人布里涅,而是直接飞到了瑞文西斯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占据她的肩膀,渡鸦宽阔的胸膛将瑞文西斯的视线完全挡住。
“该死的卡斯托耳!还有波吕丢刻斯!快从我身上下去!”
瑞文西斯胡乱挥舞双手想要驱赶它们,但这对两只渡鸦使魔来说根本没用,它们还发出“嘎嘎”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无力的瑞文西斯。
布里涅进去一趟,不知道从哪儿就掏出一张狼皮披在了肩上。
他拉了拉狼皮,提醒几人:“加尔在做饭,他马上出来。这里的天气很冷,你们最好多穿点衣服,如果没带衣服我可以让赫尔哈斯给我传送几张兽皮过来借给你们穿。”
从第一次见到布里涅时汪达就开始好奇了,他直接指着布里涅肩上的狼皮问:“感觉你很喜欢这张狼皮,每次见你都会穿。”
布里涅有些凄惨地笑笑。
“小子,如果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勇者之书上,或者你的名字没有从勇者之书上消失并替我去成为那个勇者,那么现在的我必定是个待在工坊里鞣制皮革、缝制兽皮的制革匠或裁缝。这是我难得的爱好,我就喜欢把我做的这些东西显摆给别人看。”
汪达惊诧于身为勇者的布里涅竟然拥有这样的巧手。
在他的印象里所有的勇者都应该与这种精细的手艺活沾不上边,他们的手应该是握着勇者之剑去斩杀魔族,这有些打破他对勇者的刻板印象。
“这张狼皮竟然是你自己做的?”
“不仅是我自己做的,这匹狼还是我刚成年时亲自在草原上狩猎的,后来三十多岁才有时间制成了这张能穿的皮革。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就是你要忍受处理毛皮的腥味还有石灰水烧手的灼热就行。”
布里涅的笑转成轻松的笑,说实话,他还是非常乐意将这门手艺教给其他人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尤为关注的汪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