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个神 第666章 主

在休马利安睁眼看见这个世界时，他就知道自己叫做休马利安了。

他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充斥着一种规律：飞在天上的拥有洁白羽翼的家伙总是在指使在地上奔跑的长着红角的家伙进行肆意破坏，欺负那群弱小的、试图反抗却白白送命的小蚂蚁们。

休马利安觉得天上那群家伙假惺惺的，地上这群家伙又傻得可怜，那群小蚂蚁们更是不知道生存的意义。

休马利安发现自己背后生长的羽翼与天上那群家伙一样，只是他的翅膀不是白色，而是黑色，就像乌鸦的羽毛，他偶尔在一些地上奔跑的家伙身上见过。

难道自己属于地上跑的那群家伙的一份子吗？休马利安如此想着。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群家伙一样的红角，体型也没有他们那样大，自己的体型更像是被他们欺负的那群四处逃窜的小蚂蚁。

那自己到底属于何方阵营。休马利安迷茫。他试图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开始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查看每一个与他接触的家伙的过去，想要从中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很可惜。

他能接触的所有家伙的过去都没有休马利安本人的参与，仿佛休马利安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直到有一位飞在天上的家伙突然来到休马利安的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后这个家伙嘲讽道：“看来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胆子大到竟然与恶魔结合诞下了你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

这个家伙将休马利安抓到了天上去，想询问“伟大的撒拉弗”休马利安的去留。

那位“伟大的撒拉弗”并未因休马利安身份的特殊性而特地现身，他托其他家伙间接询问了休马利安几个问题后就不再过问他的死活，于是休马利安就被囚禁在了名为“天堂”的最角落。

休马利安死不了，也不用像小蚂蚁们那样吃喝，他就在这个角落一直待着，思考那个问题。

只是现在的他能肯定自己绝对不属于这个叫做“天使”的阵营，因为他们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休马利安也不知道自己被这些虚伪的家伙关了多久，期间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家伙来看望过他，也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物。

直到后面的某天，之前抓他来到“天堂”的家伙重新来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将休马利安直接从“天堂”丢了下去。

在休马利安不停下坠时，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伟大的撒拉弗说，我们这里要被伊斯特拉的孩子封印起来了。虽然你身上拥有一半的天使血统，可这里不是你这个怪物能待的地方，如果你一直存在于此那会玷污我们圣洁的天堂。去地狱去吧，去看看那群傻子会不会因为你的另一半血脉而接受你！”

至此，休马利安知道了。

自己不属于那些弱小无助的小蚂蚁的阵营，他一半属于天上飞的家伙，一半属于地上跑的家伙。

最后，休马利安掉到了一个充斥着滚烫岩浆的地方，他的羽毛因为承受不了剧烈高温而全部自燃，火焰蔓延至全身，将他完全吞噬。

休马利安被烧成灰烬，没了意识。

后来重新恢复意识时，休马利安模糊地看见了一个长着巨大红角的黑影矗立在远处，这个超大家伙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响起：“这家伙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吾等也找不到生育他的恶魔究竟在何处，所以他无法在吾等的家园待下去，他不属于这个地方。将他送上地表，稍后那个小家伙就要关闭唯一的出口，届时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休马利安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大的推背感，他被迫清醒过来，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往上升，直到感觉不到灼热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地的污泥中，被烧伤的全身很快就恢复如初。

休马利安发现自己回到了在被抓到“天堂”前的世界上。

只是周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天上不再有长着羽翼的家伙，地上也不再有长着红角的家伙，就连那些弱小的小蚂蚁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小蚂蚁们曾经的文明建筑还在此间停留，休马利安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活物。

但休马利安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去找生育自己的天使和恶魔不太现实，现在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法容忍他的存在，他在所属的阵营里毫无归处可言。

他再次陷入迷茫。

自己是否有资格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于是他开始在这片大地上四处行走，开始寻找可以为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

休马利安不停地走，那些文明建筑就在时间的摧残下腐化溃烂，最后化为尘埃，消失不见。

渐渐的，休马利安发现曾经被天使和恶魔欺负的小蚂蚁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或从土里爬出来、或从天上掉下来、或从水里游出来、或从树林中钻出来……

虽然此时他们的模样变得多种多样，可他们变得更厉害了。

不过这些变得厉害的小蚂蚁在休马利安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弱不禁风，自己随便吹一口气就能将他们吹死。

可等这些小蚂蚁们从茹毛饮血的时期发展到重新修建房屋的时期，休马利安都没有找到能够支撑他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休马利安索性不找了。

他开始观察这些小蚂蚁，看他们一步步建造家园和发展文明，休马利安还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些小蚂蚁们临死前去观测他们脆弱渺小的一生，以此来打发他那过于漫长的时光。

在漫长的观测后，休马利安总结出这些总是被情绪所左右的小蚂蚁们有一个共同规律：遭遇重大变故时总是能改变一个家伙的本性，善良的人变得残暴，高贵的的人变得卑微，谦逊的人变得虚伪……

慢慢的，休马利安爱上了小蚂蚁们这样的变化，他觉得变化过程无比美妙。

既然没有现成的证据，那就自己创造一个证据！

休马利安心中萌生了“想亲手塑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艺术品”的想法，这个艺术品必须是遭遇重大变故的小蚂蚁。但他又实在不愿意亲自动手去制造这种重大变故，他的本性让他实在做不到。

他只能等。

于是休马利安尽可能地去观察多的小蚂蚁，想要从中找到那件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可他总是错过这些小蚂蚁们在遭遇重大变故时变化的瞬间。这种感觉就像是烹饪了一道美味的菜肴，总是有其他家伙吃掉最美味的部分，只留下一点点边角料给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自傲，自然不屑于吃这些边角料，他觉得这些小蚂蚁变得不完美了。

反正他的时间多得是，哪怕这个星球消失了他也会活着，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多费工夫，所以他不停搜罗着、跟踪着、调查着，他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最完美的艺术品，让其成为支撑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终于。

这个证据被他亲手创造了出来！

休马利安无心观察一个会在水里游的小蚂蚁时，发现这个小蚂蚁来历不简单，他的父亲是水里游的，他的母亲是地上走的，他的父亲在失去上一任后郁郁寡欢，直到来到海边散心看到了他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于是他的母亲跟着他的父亲来到了深海里后不久诞下了他。

休马利安想这小蚂蚁和他很像，都是不同种族间的诞生物。

相似的特性让休马利安对他的好奇愈发浓烈，他始终跟踪着这个小蚂蚁，自然就见证了他小时候被父母所疼爱、被自己的哥哥姐姐们溺爱的童年，他看上去幸福极了，简直是整个海洋里最快活的小蚂蚁，休马利安在某天就意识到这个在无限爱意里长大的小蚂蚁或许不会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发生变化了吧。

休马利安准备离开去物色下一个目标。

然后。

转折出现了。

他的母亲原本想回到陆地上采买只在陆地上才有的特色物品给他的父亲，但因他的母亲生得貌美就被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看上，将她打晕拖回一间小屋里。

休马利安全程就只是看着。

他完全可以随手掀翻这些家伙救下他的母亲。

他没有这么做。

他任由事件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着。

休马利安捂着心脏，随着小屋门被渐渐关上，心脏的跳动愈发暴躁，简直就要溢出来。

太好了！

这个机会终于等到了。

休马利安有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后那只小蚂蚁一定会性情大变。

果然，为了寻找母亲，那个小蚂蚁从家里游了过来，来到陆地上后鱼尾变成双腿，他用他的能力寻找着他的母亲的下落。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小房屋。

休马利安远远观望。

他看见那个小蚂蚁拉开门，恐惧和不安的眼神瞬间呆滞在脸上，他的手将木门一角捏碎，然后他慢慢走进去。

从日落到深夜。

月亮下，休马利安闻到了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

露出满意的微笑。

名为“斯图汉姆”的艺术品完成。

作为艺术家就要对自己创作出的艺术品负责到底。休马利安决定要贴身看管他的艺术品，他不准他的艺术品有任何破损，也不允许有人触碰他的艺术品。

休马利安要保证斯图汉姆的完美。

休马利安走到那间小屋子前，拉开门，看见了满地赤条的尸体，还有跪在床边、拉着自己母亲的手的斯图汉姆。

年幼的他正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细数她手上的手纹。

休马利安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同样赤条的他的母亲身上，然后蹲下，对斯图汉姆说道：

“你需要我吗。”

斯图汉姆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在打量休马利安时，休马利安发现他的眼神不再如海里那样纯真无瑕、天真烂漫，此时斯图汉姆的眼神就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审视一个没有人权的奴隶那般冷漠无情、估量价值。

很好！

是想要的眼神。

斯图汉姆扭过头去，虽然还是小孩子，但在满地尸体上他依旧异常平静地说：

“我要杀死陆地上的所有生物，他们都是不被允许的低劣生物，是他们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母亲。”

非常完美的回答。

休马利安冲斯图汉姆单膝跪地，将他另一只手捞起来，在他的手背上轻吻一下：

“我的主啊，我非常乐意。我会誓死跟随你，满足你的心愿。”

从这一刻起，斯图汉姆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休马利安的艺术品。

斯图汉姆没有被休马利安的绝对宣言而吸引注意力，他只是一遍遍感受着自己母亲身上最后的余温，怀念她生前的模样。

彼时尚且年幼的斯图汉姆说到做到。

为了报复陆地上的所有生物，他跟着哥哥姐姐还有父亲学习更为高阶的人鱼魔法，就算每天把自己的声音唱得沙哑无法发音也无怨无悔。

他的亲人包括他的父亲不忍斯图汉姆这样逼迫自己，也不愿意他背负仇恨活一辈子，可斯图汉姆对身为海中国王的父亲说道：

“父亲，我知道你很爱母亲，但你和哥哥姐姐一样都是最为纯粹的人鱼，你们性情温良，就算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人鱼无法伤害他人，哪怕族人被陆地上的家伙们掳走我们也无法进行任何反抗，明明我们的力量比他们更为强大。而我，是你和母亲的孩子，只有我这个不完美的人鱼才拥有陆地生物的劣根性，也只有我这个人类与人鱼的混血才能对人类展开属于我们的报复。父亲，这件事只能让我、也只有我才能去做。你的心里也在渴求为母亲的死亡而复仇吧。父亲，这是属于我的使命，为了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们，我一定要去做。”

之后他的父亲真的不再来劝了，他默许了斯图汉姆的种种行为。

为了迎合日渐变得有控制欲的斯图汉姆，休马利安改变了自己的性子，他让自己看上去有些痴傻、暴力、怀有嫉妒心、躁动不安。

他的性格让斯图汉姆很是受用，等着斯图汉姆重新回到地表正式开始行动后，休马利安就用这副性子的自己始终跟随在斯图汉姆身边。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休马利安与斯图汉姆签订了契约，这个契约表面看上去是个仅对休马利安单方面的死契，签订后能让休马利安随时随地出现在斯图汉姆身边外，还能将他那窥探他人过去的能力与斯图汉姆共享。

为了报答休马利安曾给予自己母亲最后的体面上和对自己绝对的忠诚上，斯图汉姆也向他共享了使用人鱼魔法的力量。

他们不分你我。

休马利安将永远忠于斯图汉姆。

可仅仅是两个人的力量在整个世界的尺度上也总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即使他们很努力地去打击这个世界、地表生物，但终究比不上一次自然灾害对人类的创伤更大。

为了斯图汉姆的计划，休马利安提议创建一个类似神圣祭坛教会那样的教会，将教义宣传出去，这样就有许多没有脑子的人去帮助他们。

凭借个人魅力和人鱼诱惑他人的能力，斯图汉姆很轻松地招揽了很多信徒回来，可过了很久却始终不知道该给这个教会取一个什么名字才好。

“米迦勒教会。”

休马利安随口说道。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斯图汉姆对休马利安擅自给自己提意见感到不满，这撼动了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他的权威。

休马利安脑子里闪过了当年将他从“天堂”扔下来的家伙，那家伙就是属于“大安琪儿”级的天使，他的名字就叫“米迦勒”。

当然。

休马利安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过去完全告诉给斯图汉姆的，在斯图汉姆的认知里，自己只不过是天使和恶魔的混血种，是这个世界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在感受到斯图汉姆出现不满的情绪后，休马利安赶紧慌张且谦卑地说道：

“我听说在西方世界民间传说内，天使米迦勒能力超群，他总是替造物主传达祂的意志。我们或许可以借着现在那位不愿出面的第七十位神明的名义去哄骗那些愚蠢的家伙。”

斯图汉姆站在原地，睥睨着休马利安。

然后他轻笑，用那完美的声音说道：

“非常好的建议，休马利安。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创立一个名为‘米迦勒教会’的组织吧。那么是你来成为这个米迦勒，还是我呢？”

休马利安不再回答。

斯图汉姆转身就走，但他留下一句话：

“看来我也要学陆地上这些家伙的命名习惯，在名字后面加一个用以展示家族血统的姓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