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素来以和善家风、福泽宽厚传扬,在这儿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世家大族子嗣繁盛,却也难免有婴孩早夭、胎气受损的憾事。
可温家偏是例外,十几位孙辈小辈,皆是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府中女眷即便有孕,中途小产之事也较少发生,这般安稳顺遂,在京中官宦之家中早已传为美谈。
可偏偏,这份安稳被猝不及防的噩耗打破。锦阳乡君襁褓中的女儿,刚过满月第二日,便悄悄没了气息。
那孩子眼看着便能顺顺利利长大,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整个温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中。
温老太爷得知消息时,面色沉得如同乌云压顶。昨日他还亲自去看过那小娃娃,孩子睡得安稳,没有夭折的征兆,不过一夜之间,鲜活的小生命便没了,他当即厉声下令,务必彻查清楚缘由。
到底是下人没照料好,还是心怀鬼胎之人还不罢休,这一次他要好好动手处置了!
府中上下人人噤声,满心都是惶恐与唏嘘。
锦阳乡君自孩子早产落地,便捧在手心里疼宠,视若稀世珍宝,平日里抱在怀中都怕惊扰了,如今骤然丧女,早已哭的肝肠寸断,几度哭晕过去,本就因丧女心力交瘁的身子,更是急剧衰败,卧床不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可整整一日的彻查,抽丝剥茧寻遍蛛丝马迹,最终大夫诊查后给出的结论,却让众人满心皆是无奈。
并非有人加害,竟是锦阳乡君爱女心切,过犹不及酿成的悲剧。
孩子早产本就身子孱弱,锦阳乡君便处处小心翼翼,即便时值盛夏,酷暑难耐,她依旧生怕女儿受了寒凉,执意给孩子裹着厚衾,不肯换薄被。
稚子体虚,又遇闷热天气,体内热气郁结不散,本就孱弱的身子终究没能撑住,才骤然夭折。
一片爱子之心,最终却弄巧成拙,酿成丧女之痛,温家众人听闻缘由,皆是长叹不已,复杂难言。
温老太爷与刘氏对视一眼,皆是满目沉重,当即严令,此事缘由绝不可外泄。
即便是温英文他们也未曾告知真相,只对外统一宣称,是孩子福薄,遭遇意外夭折。
可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锦阳乡君,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精心呵护的女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离世,定是有人暗中加害,整日在府中悲恸追问,不肯罢休。
一时间,原本安稳的温家,被无尽的悲痛与纷争搅得闹腾不止。
可怜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个正经的名字,唯有锦阳乡君日日夜夜疼宠唤着的“宝儿”,成了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印记。
温老太爷与刘氏老两口看着这般光景,只能频频重重叹气。
“终究是这孩子,福薄命浅啊。”
按宗族礼法,未成人半道夭折的稚子,向来是不能赐名、不入族谱,更无资格迁入温家祖坟的。
任凭锦阳乡君哭天抢地、百般折腾,甚至搬来娘家上门讨要说法,终究也破不了这宗族规矩。
此事本就是族内大事,即便贵为皇家,也不能强行破例干预。
温老太爷与族中长老无奈,念及宝儿终究是温家骨血,不愿让她落得随意掩埋的下场,已是格外开恩,商议着将孩子葬入他们这一支的一处坟地,那里埋着的皆是温老太爷同辈的亲眷与先辈中夭折的孩子。
这片族坟之地,已然数十年未曾添过新冢。谁也未曾料到,打破这份沉寂的,竟是老太爷的曾孙女。
小辈骤然夭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一夜之间,让老太爷鬓边又添了几许霜白,眉眼间尽是苍老与悲凉。
但好歹,也算让这可怜孩子有所归依了。
可锦阳乡君如何肯依,抱着孩子冰冷的小棺椁死死不肯松手,哭嚎声撕心裂肺。
“我的宝儿还这么小,连一声娘亲都不曾叫过,如今却要孤零零地埋在那冰冷之地,她那么小,怎么受得了这般孤寂,又如何能入土为安啊!”
只是宗族定论已成,任她再如何反抗,终究无力回天,可怜的宝儿还是被匆匆下葬。
一场丧女之痛,彻底击垮了锦阳乡君,自孩子下葬后,她便直接晕死过去,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府中下人日夜照料,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只道是心力耗尽、悲恸过甚。
等她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时,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往日里激烈癫狂、哭嚎激动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死寂得吓人,双目空洞无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连她亲生儿子滨哥儿满心担忧地守在床边,声声唤着娘亲,也没能让她有动容。
直到温老太爷带着家里众人前来探望,一直死寂无声的锦阳乡君,突然缓缓转动眼眸,吐出一个骇人要求。
“把姚姨娘处死,给我的宝儿陪葬。”
锦阳乡君要处死姚姨娘的话一出,温家众人当即各有心思。
孙氏、小刘氏几人对视,皆觉得要人性命实在太过严苛,但若是将姚姨娘撵出府去,倒还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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