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看着眼前坐立难安的孙冬儿,嘴角微扬,淡淡笑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这份通透机灵,此番也算是保住了你自己。”
孙冬儿猛地抬眼,眸中满是希冀静静等着崔氏下文。
崔氏眸光温和了几分开口:“不必怕,明日你回不了孙家,我会帮你留在温家一段时日。”
这话入耳,孙冬儿瞬间喜不自胜,眼底瞬间漾开光亮。
即便崔氏没有应允帮她彻底摆脱被婚嫁的宿命,可单单能在温家多留些时日,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她激动得当即就要起身下跪道谢,可猛然想起方才崔氏阻拦磕头的话,又强忍着心绪坐直身子,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多谢大太太,多谢大太太恩典!”
“你忘了自己说的话?”崔氏淡淡补充,“有你在,日后举证姚姨娘也能轻松几分,这算是你戴罪立功,我给你的奖赏。”
孙冬儿连忙郑重点头,语气笃定:“大太太放心,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诿!”
崔氏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言,只让她先行退下。
孙冬儿得了这承诺,满心欢喜地屈膝行礼,而后快步告退离去。
没过多久,韩妈妈便从外折返。
崔氏抬眸看向她,不等开口,韩妈妈便上前躬身回禀:“大太太,老奴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下去,晚间便能有结果。”
说罢,韩妈妈又忍不住面露担忧,轻声问道:“大太太可是应允了那孙表姑娘什么事?”
她虽说对孙冬儿有点好感,可到底顾忌着孙冬儿姓孙的身份。
孙家人贪婪无度是府里皆知的事,她生怕崔氏对这丫头应允过多,反倒惹来后患。
崔氏轻笑一声,宽慰道:“放心,我只答应帮她多留温家一段时日,让她帮忙揭发姚姨娘戴罪立功,暂且不让孙家急匆匆将她卖出去罢了。
况且这丫头性子本分,压根不像孙家人那般蹬鼻子上脸,并未强求我帮她谋什么好前程、好人家。”
韩妈妈闻言颇为意外,她本以为孙冬儿会趁机求崔氏帮自己定下一门亲事,听罢也不由笑着叹道:“这么看来,这孙姑娘的性子,倒是真跟那些孙家人截然不同。”
随即韩妈妈又面露忧色,压低声音问道:“那大太太,这是准备着手收拾姚姨娘了?”
她这份担忧毫不掩饰,这姚姨娘素来像条滑腻的泥鳅,怎么拿捏也抓不到痛处,当年那么大的事只是将她遣去庄子,也没寻到合适的由头发卖,足见她手段不一般。
韩妈妈深怕崔氏贸然动手,反被她钻了空子,弄巧成拙。
崔氏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沉了几分:“那姚氏是个厉害角色,蛰伏在外头这些年,怎会轻易让自己离开温家?她背后的心思深着呢。”
韩妈妈闻言更觉不解:“那大太太方才为何让孙表姑娘等着,日后好揭发姚姨娘?”
崔氏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了然:“不过是先让那丫头心里踏实些,此事还得走一步看一步,得瞧瞧这姚姨娘到底能蹦跶到哪。”
话锋一转,崔氏看向韩妈妈,继续道,“再说,你以为若不是姚氏离府日久,手头没多少人手,她能露出这么大的把柄?那孙冬儿就算再机灵,也斗不过她。又怎会让她这般轻易地跑来告密?”
韩妈妈听完,顿时大惊失色。
崔氏见状,又缓缓补了一句:“说到底,是姚氏人手不足,又小瞧了孙冬儿的胆量。否则,单凭孙冬儿这条线上,绝不止是姚姨娘主动让她送个药膏这么简单。”
姚姨娘的院中一片静谧,她斜倚在软榻上,慢悠悠呷着一盏凉茶,神色气定神闲。
孙冬儿的慌乱与焦灼,她早已心知肚明,却并未急于出面安抚,也彻底置之不理。
她在等,等着最关键的一刻,再将那看似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递到孙冬儿面前,好让这姑娘死心塌地地与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只是她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孙冬儿的胆量与豁得出去的性子。
此刻姚姨娘指尖轻叩茶盏,心中正细细盘算着下一步。
先前她主动给锦阳乡君送去那一罐药膏,本就是幌子。
一来故意引崔氏提防自己,之后再出事了就和自己没关系了。二来,借机离间锦阳乡君与崔氏这对婆媳。
也正如崔氏所料,姚姨娘原本不必这般急躁亲自找上门去寻孙冬儿帮忙。
她大可以沉住气,静静等孙冬儿自己落入圈套,二者结果天差地别。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孙冬儿脸上疮包发作、急需药膏之时,再顺水推舟相赠,先施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随后再寻机安排孙冬儿与锦阳乡君偶遇。
锦阳乡君因自己先前送的药膏被崔氏收走,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气,见到孙冬儿手中药效显着的药膏,必定会忍不住开口讨要。
如此一来,两条路便摆在了孙冬儿面前:
其一,孙冬儿若是不肯给,势必惹怒锦阳乡君,直接引爆大房与三房的矛盾,闹得府中鸡犬不宁。
其二,孙冬儿若是主动献上药膏,便等于彻底被牢牢打上姚姨娘的印记,从而让锦阳乡君着了道。
即便孙冬儿不给药膏,姚姨娘也留有后手。锦阳乡君本就数次动气,情绪极不稳定,她只需略施手段,让锦阳乡君沾染上药物即可。
这一步就没有用孙冬儿手中那药膏,药效那么迟缓了。
而所有疑点最终依旧会尽数指向锦阳乡君自身。
而这整场算计,她姚氏都能完美置身事外。
问起,她不过是好心赠了孙冬儿一罐寻常药膏,是锦阳乡君自己眼皮子浅、非要争抢。
孙冬儿又没有身孕,自然是用的了的。
要怪,也只能怪崔氏这个婆母不体恤有孕儿媳,不肯为她医治脸上疮包,更怪锦阳乡君性子易怒、心胸狭隘,怎么也轮不到她姚姨娘头上。
退一步说,即便事情败露、温昌柏震怒,她也另有一番说辞,能将他的怒火尽数转为怜惜。
姚姨娘这么多年在外面磋磨受苦,可得好好哭诉一番,
温昌柏的心软,便是她最得心应手的利器,也是她敢在温家屡屡兴风作浪的底气。
只是姚姨娘百密一疏,终归是回府时日太短,手头可用的人手与资源极为有限,布不下更稳妥的局。
而姚姨娘心底的最终算计,远比这要深得多。
她一心要挑起大房与三房的内乱,将锦阳乡君腹中这孩子,当成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让锦阳乡君和崔氏彻底敌对,顺便除掉三房、分家。
而后让锦阳乡君与崔氏这个漠不关心的婆母正面交锋。
宗室之女,心气极高,姚姨娘早已发现,她自二胎之后,对崔氏的积怨便已根深蒂固。
分家之后,锦阳乡君必定会给崔氏制造无数热闹,让这位当家主母的日子过得一刻也不安稳。
而这不过是姚姨娘的第一步棋,后头还有环环相扣。
一旦崔氏被扣上苛待温英文这对庶房夫妻的名头,让温昌柏认为她不会一心为庶出儿女着想。
姚姨娘便能借着儿女婚嫁之事,为自己的两个孩子,向温家讨要更多。
她或许这辈子都坐不上温家大太太的位置,但她势必要让温昌柏的心,再回转到自己与两个孩子身上。
顺带再给崔氏添几分堵,看着她日子不顺心,姚姨娘心里便足够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