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京城被裹在灼人的热浪里,连一丝风都透着滚烫的燥热,蝉鸣在枝头聒噪不休,扰得人心烦意乱。
温家本就因分家纠葛人心浮动,被这酷暑天气一烘,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大房、二房、三房之间虽碍于体面,主子们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底下的丫鬟仆妇却早已明争暗斗,拌嘴争执、互相使绊子的事端层出不穷,隔三差五便要闹到当家主母崔氏面前。
崔氏日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官司缠身心力交瘁,只得屡屡派身边的韩妈妈前去调停处置,可按下葫芦浮起瓢,下人们间的龃龉从未停歇,直搅得她心头郁结,整日里难有舒心之时。
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分家之事,也在这闷热的天气里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二房早已购置了新的宅院,还特意雇了匠人精心修缮,只等时机一到便搬出去另立门户,可三房却死死赖着不肯挪动半分。
三房本就家底薄弱,既无富余银钱傍身,又无宅院安身,平日里全靠着温家的资源度日,一旦分家,便等于断了依仗。
温昌茂更是抓住了老太爷、老太太的心软软肋,三番五次在二老面前哭穷卖惨,细数自己的难处与不易,一番情真意切的哭诉,终究让老两口于心不忍,松口不肯强逼三房搬走,分家一事便就此搁置。
府里几房人心照不宣地对峙着,气氛愈发紧绷。
另一边,锦阳乡君腹中的孩儿,预产期定在八月底,眼下已是孕晚期,肚腹隆坠,行动愈发不便。
偏生酷暑难耐,屋内闷热憋闷,她身子笨重不堪,整日懒怠挪动,索性闭门不出,整日待在自己的院落里静养。
长久闷在屋内,心绪不畅再加上孕期体内火气旺盛,她的脸上接连冒出不少红肿脓包,看着格外碍眼。
素来最看重脸面、容不得瑕疵的锦阳乡君,对此烦闷不已,心绪越发焦躁易怒,接连请了好几拨大夫前来诊脉。
可大夫们皆是束手无策,只道她孕期体质特殊,但凡药效猛烈的药物都会伤及腹中胎儿,再三叮嘱她务必保持心境平和、少思少恼,再搭配些温和的去火药膳慢慢调理,方能缓解症状。
可这般说辞,在锦阳乡君看来全是敷衍,她只当是府里请的大夫医术平庸,治不好自己的病症,思来想去,便想托婆婆崔氏出面,跟温以缇商议,去请为老太太诊病的那位院判大人前来府中看诊。
谁知崔氏听闻此言,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在她看来,不过是脸上长了些许热疮红包,便要劳动堂堂太医院判登门,实在是小题大做,平白消耗人情脸面。
即便自己二女儿与那院判有些交情,也断不能如此随意动用。
被崔氏断然拒绝后,锦阳乡君心中更是积满怨怼,认定崔氏打心底里不待见自己这一房,全然不把她和腹中的孩儿放在心上。
满心委屈无处排解,她便时常在儿子滨哥儿身边暗自嘟囔,絮絮叨叨说着祖母偏心、不疼惜他们的话。
锦阳乡君心头的烦闷迟迟散不去,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看在眼里,也忍不住在旁小声嘟囔,说若是能早早分家便好了。
届时偌大的温家宅院只剩大房一脉,她身为大房长媳,又是堂堂宗室出身,体面尊贵定然远胜如今。
反观眼下,府中孙辈媳妇里,最风光的当属二房的大奶奶彭氏。不仅娘家家世显赫,又仗着夫君是老太爷心心念念的嫡孙,在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极尽体面。
这般对比,更让锦阳乡君觉得憋屈不已,她身为正儿八经的宗室乡君,不过是想请太医院判上门诊个脉,治一治脸上恼人的脓包,都被婆婆断然拒绝,连这点子事都无法满足。
听着丫鬟句句说到心坎里的话,她心底的愤懑愈发翻涌,恨不得立刻就让二房、三房尽数搬离,还自己一方清净天地。
自此之后,她便日日打发丫鬟出去打探分家消息,时时刻刻盯着动静。
这日午后,烈日高悬,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化,出门打探的丫鬟顶着满头烈日匆匆跑回院内,一踏入锦阳乡君的卧房,便被扑面而来的冰气裹住,浑身燥热瞬间散去大半。
屋内四角摆着硕大的冰盆,冰块融化散出阵阵凉意,将酷暑隔绝在外,清爽又舒坦。
丫鬟忙拿起锦帕,细细擦去额角、脖颈渗出的薄汗,敛衽上前,对着榻上的锦阳乡君屈膝行了个礼。
锦阳乡君斜倚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一身轻薄的纱裙也难掩孕态的笨重,脸上的脓包红肿刺眼,懒洋洋抬眼瞥去,开口问道:“如何了?可有进展?”
丫鬟连忙垂首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回二奶奶,还是老样子,三老爷与三太太死活不肯松口,铁了心要赖在府里。”
这话瞬间点燃了锦阳乡君的怒火,她脸色一沉,眼底满是鄙夷。
“不过是个庶出一房,也敢这般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老太太亲生的了,能占着温家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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