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宫中,尚可借探望皇后之名与他相见,如今离了宫闱,反倒寻不出什么妥当由头,太过打眼反倒不妥。
思索半晌,她终是提笔回信,约他三日后在知味书局相见。
这人是必须见的,一来能从他口中打探京中局势,二来皇后在宫中的近况,也唯有通过他才能得知真切。
温以缇随后便一一给递帖的人家回了话,说辞皆是年关将至,一来自身身子初愈不宜多走动,二来家中俗务缠身,待年后再寻机会相聚。
当然,这话只对交情平平的人家用,其余要紧人家,她都亲笔写信细细解释缘由。
如今离了宫,朝政动向与赵皇后近况都难第一时间知晓,行事自比从前得越发谨慎周全。
那些想见温以缇而不得的人家,不肯就此作罢,又另寻门路想与她搭上关系,年关见礼便是最好的由头。
不过一两日功夫,温家收的节礼便比往年多了数倍,且多半都明明白白指名要给温以缇。
崔氏看着堆得半满的库房,一时没了主意,连忙让人去请温以缇过来商议。
里头有些人家的礼她晓得能收,可更多的却是连名头都未曾听过的,崔氏皱着眉,指着礼单上几处问道:“这通政司向家、神机营秦家和盐商苏家,你何时竟与他们有了牵扯?”
崔氏这般谨慎也难怪,这三家虽说官职不算高,却个个占着要害位置。通政司和神机营皆是朝廷特殊部门。
还有那苏家是盐商,自古盐商皆是家底殷实,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更是复杂,由不得她不忧心。
温以缇见状无奈轻叹,安抚道:“母亲放心,只管照单全收便是,咱们按规矩回礼,不必多与他们牵扯。”
见崔氏满脸不解,她才压低声音含糊道:都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
崔氏闻言恍然大悟,当即点头应下:“好,那我便按常例备回礼。”
节礼之中,另有温晴与马家单独备下的一份,还附了一封温晴的亲笔信。
温以缇一见便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当即拆信细读。
信里竟是温晴的歉意——按道理温以缇出宫,她早该登门探望,可她眼下正逢备嫁,又值年关,需在温氏族中打点,实在抽不开身回京,信中还细细说了自己近况,以及马家上下待她的如何。
温以缇同常芙、徐嬷嬷等人一同看了信。
常芙先笑了:“晴姐姐也太见外了,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特意写信赔罪,倒显得生分了。”
温以缇眉眼弯弯,笑着附和:“可不是这个理。她在家中身不由己,我素来知晓,何曾怪过她半分。”
徐嬷嬷一旁轻叹一声,语气怅然:“终究是要嫁做人妇了,往后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无拘无束,潇洒自在咯。”
温以缇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绿豆,咱们温家这几年新年可曾回族里祭祖?”
从前温家还是小官之时,族宅远在京郊,路途偏远,祭祖从不大摆宴席,只温老太爷带着长子温昌柏回去祭拜。
后来咱们温家步步高升,族里行事也越发谨慎,祭祖之事看得极重,每年都会来请示老太爷,只是未必赶在新年。
毕竟初一温老太爷还要进宫赴宴呢。
绿豆顿了顿,开口道:“这几年老太爷都是小年那日,带着大老爷他们去京郊祭祖,当日去,次日便赶回来。”
温以缇闻言点头,唇角扬起笑意:“既如此,你去同母亲说,今年咱们也回族里去。”
说罢转头看向徐嬷嬷和常福,眼底含着促狭:“这事咱们先瞒着晴姐姐,到时候也好吓她一跳。”
三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当即低低笑出了声。
温家的姑娘们原本回不回祖宅祭祖倒无关紧要,可自温家跻身三品大员之列,族规便严了许多,姑娘们每年都得随族同去。
何况温以缇如今还有官职在身,便是她不提,届时族里也定会郑重求着老太爷,让她回去祭祖。
她主动提及,正好也显得自己孝心周全。
温以缇去知味书局那日,温以伊、温以思、温以萱三个妹妹闻讯赶来,围着她软磨硬泡,非要跟着一同出门。
三人平日里鲜少出府,唯有温以思前些日子去过崔家赴宴,余下二人早憋闷坏了,哪里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温以缇心下思忖,妹妹们日日困在府中确实无趣,便遣人分头去问崔氏、小刘氏和孙氏。
孙氏那边最是痛快,来人回话,说三太太应允了。
小刘氏起初却不乐意,还是温以伊单独去寻了她,母女俩不知说了些什么,小刘氏才松了口。
崔氏倒无异议,只是温以缇还要带温以萱同去,她难免忧心这孩子性子不定,恐生事端,细细嘱咐了好几句。
温以缇笑着安抚:“母亲放心,有我在,断不会出岔子。”
看着二女儿愈发沉稳可靠,崔氏心中也越发放心,当即大手一挥,允她们出去尽兴逛逛,又特意安排了足量小厮护院随行。
温以萱听闻温以缇还要带着自己出去,满脸不可思议,半晌才默默点头,静等着丫鬟为自己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