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督办司衙门里堆满了从江南各府送来的文书。
叶明坐在案前,一份份翻阅。
苏州、杭州、江宁、松江……各府态度不一。
苏州有王翰坐镇,自然是全力支持,已着手在吴县、昆山设立分社;杭州知府态度暧昧,说“需详加考察”;
江宁倒是积极,已选了三处机户集中的乡镇作为试点;松江则直接询问“朝廷可有补贴”。
孙主事在一旁整理回信,低声道:“三少爷,各府情况不同,若统一要求,恐难推行。不如……因地制宜?”
叶明放下手中文书,点头道:“你说得对。回信给各府:第一,合作社乃民间自发组织,官府只起引导、协助之责,不可强行摊派;
第二,苏州‘丝业合作社指导司’可派员赴各府指导,费用由督办司承担;
第三,首年合作社若有盈余,可免部分丝税,具体比例由地方核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给王翰单独去信:让他选派三到五名得力人手,组成‘推广小组’,准备分赴各府。人选要挑那些懂丝织、善沟通、能吃苦的。到了地方,先摸清情况,再与当地官员、行会、机户三方沟通,务求稳妥。”
“是。”孙主事记下,“那松江问补贴的事……”
“告诉他们,督办司可提供小额无息贷款,用于合作社购置首批生丝或改进织机,但需有担保、有还贷计划。这是借,不是给。”
叶明态度明确,“新政不是施舍,是要帮他们站起来自己走。”
处理完江南文书,已近午时。
叶明刚要用饭,一名吏员匆匆进来:“大人,都察院刘御史和赵御史在门外,说有事求见。”
叶明一怔。刘文正和赵御史?这两人不是向来不和吗?怎么一起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请他们进来。”
刘文正和赵御史一前一后进来,神色各异。刘文正面色平静,赵御史却带着几分不情愿。
见礼落座后,刘文正先开口:“叶督办,今日前来,是为新政实务巡查之事。”
“巡查?”
“是。”刘文正取出一份公文,“都察院议定,由本院选派御史,分赴各地巡查新政推行实况。下官与赵御史负责京畿及通州一线,特来与督办司接洽,调阅相关卷宗,并请安排实地查看。”
叶明心中了然。这表面是例行巡查,实则是都察院内部斗争的结果——支持新政的刘文正和反对新政的赵御史同组,互相制衡。
他笑道:“二位御史秉公巡查,督办司自当全力配合。孙主事,将漕务合作社、平准仓所有卷宗备好,供御史查阅。另外,安排明日前往通州实地查看,如何?”
赵御史忽然开口:“叶督办,听闻漕务合作社强制抽佣,可有此事?”
又来了。叶明神色不变:“赵御史,此事刘御史已查证过。合作社抽半成管理费,用于联络货源、记录分派、购买抚恤,每一笔支出皆有公示。若御史不信,明日可亲往通州,随机询问漕工。”
“本官自会查问。”赵御史冷冷道,“还有平准仓,征发民夫,工钱低廉……”
“平准仓用工多取自‘以工代赈’名单,使灾民有食有酬。”
刘文正打断他,“赵兄,这些卷宗上写得明白,何必重复质疑?”
赵御史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送走两位御史,孙主事低声道:“三少爷,赵御史这是来找茬的。明日通州之行,怕是……”
“怕什么?”叶明淡然,“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查。他越是想挑刺,就越会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说不定……”
他笑了笑,“还会像刘御史一样,改变看法。”
午后,叶明抽空回了一趟国公府。刚进院门,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走过去一看,是叶瑾在书房里,先生正在教《诗经》。
叶瑾坐得端正,小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先生见叶明站在门外,点头致意。叶明摆手示意不必打扰,静静听了一会儿。叶瑾念得认真,虽偶有磕绊,但声音清脆,神情专注。
等课间休息时,叶明才走进去。叶瑾看见他,眼睛一亮:“三哥!”
“小瑾念得真好。”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光会念还不够,要明白意思。‘嗟我怀人,置彼周行’——你知道这是在说什么吗?”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是说……一个人想念远方的人,心不在焉,采卷耳都采不满筐?”
“对了一半。”叶明温和道,“这是写妻子思念出征的丈夫。你看,采卷耳本是寻常事,但因为心中牵挂,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所以啊,做任何事都要专心。就像三哥办公务,就像你念书,心在哪里,成就在哪里。”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生在一旁赞道:“三少爷讲解得深入浅出,小姐聪慧,一点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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